吴宫
全公主孙鲁班将司马令仪那“收走石子”的答案禀报给父皇孙权时,并未提及北院那位质女,只故作得意道:“父皇此局精妙,儿臣苦思数日,方才悟出‘局外之法’!既非弈棋,何囿于棋盘?拿去石子,困局自解。父皇这回可信了女儿的才智?”
孙权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抚须大笑,笑声在殿中回荡:“妙!果然妙解!鲁班啊鲁班,朕竟不知你何时有了这般跳脱常理的心思?”他虽笑着,那双历经沧桑、洞察世事的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自己女儿虽聪慧,但于此等机巧之道,似乎还未曾有过这般灵光乍现。
他心中已有猜测,但见女儿不肯明言,且答案确实巧妙,便也不再深究,只朗声道:“好!既解了朕的难题,该赏!来人,将新进的那斛东珠并蜀锦十匹赐予公主。”
全公主喜滋滋地谢恩退下,心中愈发愉悦。既得了厚赏,又证实了司马令仪的价值。她暗忖:此女心智卓绝,远非建业城中那些只知吟风弄月或争宠斗艳的贵女可比。她身后是强大的河内司马氏,其智谋家风可见一斑。如今她孤身陷于东吴,无依无靠,若我能施恩笼络,使其为我所用,岂非得一强助?远比倚重那些盘根错节、各有算计的老臣宗室要可靠得多。必要时,或还能通过她,与北边司马家搭上些隐秘的线,于铲除异己、稳固权位大为有利……
思及此,全公主脚步愈发轻快,已将如何进一步“善用”司马令仪提上了日程。
殿内,孙权待女儿离去,笑容渐敛。他略一沉吟,唤来心腹内卫:“公主今日出宫,去了何处?”
内卫躬身禀报:“回陛下,公主殿下今日只去了城北……那处庄园。”
孙权眼中了然之色一闪而过,微微颔首:“果然是她……司马懿的孙女,司马师的女儿。”他挥退内卫,独自踱至窗前,望向城北方向,目光深邃。
“朕一时游戏之作,竟真被一个深居简出的小女子窥破玄机……”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棂,“司马令仪……敏安乡君……有意思。”
他当初将司马令仪安置于北院,虽有软禁之意,却也是存了几分观望之心。如今看来,此女并非寻常闺阁之辈,其颖悟与冷静,已初露锋芒。
“既然你有此慧心,勘破了朕的局,”孙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那是一个帝王看到有趣棋子时的表情,“那便意味着,你已准备好了。准备好……以身入局,踏入朕这江东的棋枰之中吧。”
他不再将司马令仪视为一个简单的、可有可无的质子。从这一刻起,在他心中,她已正式成为一枚值得关注、甚至可能影响局面的活棋。江东政局波谲云诡,多这样一枚来自北地的、聪明而身份特殊的棋子,或许会搅动出意想不到的波澜。
至于这枚棋子最终会指向何方,是利是弊,则需他这位执棋者,细细斟酌落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