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城北的庄园,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司马令仪正临窗习字,笔锋力求平稳,以此压下心头时时泛起的波澜。侍女挽夏悄步进来,低声道:“乡君,全公主殿下驾到。”
令仪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微微晕开。全公主孙鲁班,吴主孙权之女,地位尊崇,性情刚烈张扬,她为何会来这偏僻的禁苑?
心中警醒,面上却不露分毫。令仪放下笔,整理了一下素雅的衣裙,迎至厅堂。
全公主已自行入内,她身着锦绣华服,环佩叮当,通身的贵气与这冷清院落格格不入。她目光如炬,带着天生的居高临下,扫视着四周,最终落在躬身行礼的司马令仪身上。
“免礼吧。”全公主的声音清亮,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本宫今日得闲,过来瞧瞧乡君在此处可还习惯?”话虽如此,她打量令仪的眼神却更多是审视与好奇。
令仪微微垂首,姿态恭谨而疏离:“劳公主殿下挂心,吴侯厚待,一切安好。”她亲自奉上清茶,动作舒缓,仪态无可挑剔。
全公主这才仔细看清她的容貌。只见眼前少女虽荆钗布裙,未施粉黛,却肌肤莹润胜雪,眉目如画,尤其一双眸子,澄澈宛若秋水寒潭,沉静中透着远超年龄的淡然。那份融刻在骨子里的世家风仪,并未因囚居而减损分毫。全公主心中不由暗叹:不愧是司马懿的孙女,夏侯徽的女儿,这般品貌气度,确非寻常闺秀可比。又想到她年少离乡,身为质子困居于此,不免生出一丝极淡的怜悯,但很快又被她的来意所取代。
“习惯便好。”全公主接过茶盏,并未饮用,直接道明了来意,“本宫今日来,实有一事困扰多时,听闻河内司马氏满门俊杰,皆智谋深远之辈。乡君出身于此,想必亦非凡俗。故此特来请教一二。”
令仪眼帘微抬,心中疑虑更深,语气依旧平静:“公主殿下谬赞。臣女年幼识浅,恐难当殿下‘请教’二字。”
“你不必过谦。”全公主示意侍女将一副精心绘制的棋局图样铺在案上,“父王日前出了一道谜题,以此局考较于我。言明以石为子,此处——”她纤指一点图样中央,“这一白子已被黑子重重围困,死局已成。问如何破解?本宫问遍建业余弈名手,皆言此局不合棋理,白子断无生机,绝非棋道。然父王既出此题,必有解法。不知乡君可能看出一二?”
司马令仪目光落在那棋局上,黑白石子纵横交错,那枚孤零零的白石确似陷于绝境。她凝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