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公主的女官带着丰厚的谢礼再次来到城北庄园时,姿态比上一次更为矜持,言语间的暗示也更为露骨,称赞司马令仪才智过人,若得明主倚重,必不致明珠蒙尘,困于这方寸之地。
司马令仪静听着,心中清明如镜。全公主的拉拢之意已昭然若揭。她身处异国为质,孤立无援,全公主是东吴最有权势的女性之一,她的青睐既是机遇,更是巨大的风险。一口回绝,必招致其恼恨,日后处境将更为艰难;若立刻投诚,则无异于将自己彻底绑上全公主的战车,卷入东吴深不见底的权力漩涡,生死难料。
她不能拒绝,也不能轻易答应。
于是,令仪依旧保持着恭谨而疏离的态度,对女官的暗示未置可否,只淡淡道:“谢公主殿下厚赏,殿下美意,令仪感怀于心。”既未拒绝,也未接受,言辞滴水不漏。
女官离去后,司马令仪独坐案前,沉思良久。全公主需要的是一个明确的表态,或者一个无法回头的事实,才能放心用她。而她,需要时间观察,需要权衡,更需要一个能在这复杂局面中保住自身乃至未来或许能回归故土的支点。
她铺开一方素绢,研墨提笔,并未书写任何文字,只是静静作起画来。
不过寥寥数笔,一株幽兰跃然纸上。兰草清雅孤高,却生于一片密密麻麻、看似牢不可破的竹林深处。兰叶微垂,似在风中谨慎地试探,又似在竹影的遮蔽下寻求一丝生存的空间。整幅画意境清冷,兰与竹既非浑然一体,也非截然对立,一种微妙的、等待破局的静默感弥漫其间。
女官回来复命,呈上画作,略带不满地道:“殿下,那司马氏女未免太过不识抬举!殿下如此看重,她竟无一句准话,只送了这么一幅没头没脑的画来,是何用意?”
全公主接过画,仔细看去。她并非只知争权夺利的庸碌之辈,瞬间便明白了画中深意。
她嗤笑一声,指尖点着那株兰草:“她这是在问本宫呢。”
“问您?”女官不解。
“她这株来自北地的‘兰草’,身陷我这东吴的‘竹海’之中。”全公主语气玩味,“她是在观望,想知道本宫这片‘竹林’,是否足够茂密强大,是否能护得住她这株异乡之兰,又是否……是她值得托付的‘明主’。”
女官蹙眉:“她一个质子,竟还敢挑剔殿下?”
“她不是挑剔,是谨慎。”全公主放下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她没拒绝,就是最大的好消息。这说明她有意借力,只是尚未完全信任,或者说,尚未被逼到必须立刻选择的地步。”
她踱步片刻,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既然她没有反对,那我们就帮她一把,想个法子,把她和咱们的利益牢牢绑在一起。让她明白,除了依靠本宫,她在这建业城,别无选择。”
至于用什么法子……全公主目光扫过那幅画,心中已有了几个模糊的计较。要么,让她共同分享一个不容于他人的秘密;要么,让她陷入一个只有自己才能解救的困境;要么,就给她一个无法拒绝的、必须依赖自己的理由。
“这株兰草,本宫要定了。”全公主自语道,声音里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傲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