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8章 数载为期(1 / 1)斩夜为烛,照我此生首页

接下来一段日子,赵帅没日阳耀未升时就起。

他先沿着城墙走半圈,看北段赤铜桩的灵纹有没有松动,再去南门问一次夜哨。天亮后到防线转一趟。空间精灵跟在他身边,替凌禾盯着南段的时间纹路渗透。那处渗透已经稳了下来,没有继续加速。晶核中性转化层运转正常。初生体一日比一日安静,像在和防线融为一体。赵帅在晶核旁站上一会儿,确认三层法门没有异样,才回城。

凌禾每日午后进静室。头三日赵帅都守在门外,后来换成芽子。芽子抱着一小筐新摘的灵草坐在台阶上,等凌禾出来,再递一盏温好的草茶。两个人有时说笑几句,有时只是并排坐一会儿。静室周围没有喧闹,只有灵草在风里轻轻擦响,像许多小铃铛。

“芽子,你以前在灵药园里一待就是几年。这样每日陪着我,会不会闷。”

凌禾从静室出来,接过茶。她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脸上有了血色。怀里玉匣已经很亮,透出的绿光从缝隙里映出来,像捧着一小片春。

“药园我托阿水照看。你比墨兰难伺候。我就在这。不闷。”

芽子答得轻快。接着又补了一句。

“赵帅还让我把你每日喝了几口茶都记下来。”

“他闲的。”

凌禾笑了一声,把草茶喝了半盏。芽子没接话,只笑了笑。两个人沿着小径往凌禾住的院子走。阳光从树荫里漏下来,落在她们肩头上,碎成一片一片。空间精灵从凌禾后颈钻出来,银光绕着她转了两圈,又去追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寻光没有出来,只在凌禾体内轻轻亮着,像在休息。

“生命雏形今日动了六次。比昨日多了两次。”凌禾边走边道。

“它在醒。这个频率还会继续增。等它能自己从玉匣里浮出来,就说明第一阶段到了。到那时你就不能再随意动它,得隔一日养一次。让它的法则自己长一会儿。”

“老陈也这么讲。只是我担心隔一日不喂,它会忘了我。”

“不会。它已经认你的血了。不是光靠灵力记的。血脉里的联系断不了。你越稳,它越安。你急,它才怕。”

芽子伸手指了指玉匣。那匣中绿光果然比刚才暗了一点,像听懂了话,乖乖伏下去。

赵帅这几日也没有闲着。他带老陈和顾望去了一趟影渊外围。导引阵已经埋下七成。石头领着几个土属修士在旧暗脉里清淤。那脉被堵死了,像塞了几千年的黑泥。清出来的东西里混着暗灵晶碎渣,还有些已经石化的荒古灰气结块。

“这些灰块别乱扔。埋回暗脉深处。影渊的暗属性能慢慢化掉它们。若扔在外面,被荒古殿察觉,会引来灰影。”

赵帅蹲在暗脉出口,捏碎一块灰白色结块。那东西在他掌心散成粉,顺风飘了一段,又沉下去。他拍了拍手,把残粉也拢进土里。

“我让巴图加派了人手。阳耀挖,月华封口。不会漏太多。”

“能快就快。导引阵早一日立起来,防线就少一日压力。荒古殿吞了暗渊之后,我总觉得它还在动。只还没找到我们这一头的口子。”

赵帅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北边的风从影渊深处吹出来,带着湿冷的土味。他抬头看了一眼。这片天空比自由城暗些,云层厚,见不到阳耀。可他不觉得压抑。地底深处,那条旧暗脉正被一点点重新唤醒。像一条睡了很久的河,开始往回找它的水道。

“城里有消息。楚寒又交了一套阵图。是天道宗用来封印暗属性精灵的一套旧法。老陈已经带着班子在拆。楚寒还提了一句。他说彼界本部的传讯阵这阵子异常安静。像有人把外线全掐了。”

老陈凑近一步。

“天道宗本部把传讯外线掐了。这像在封山。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七曜山有动静。也可能在防荒古殿。不管是哪一种,对我们都不算坏消息。”

赵帅接着招呼顾望去另一侧看看新埋的灵晶节点。三人沿着暗脉走远。脚下的黑土有些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湿透的炭上。顾望走到前头,用短刀拨开一片挡路的枯藤。枯藤下露出半截旧阵基,是很多年前有人在这里布过阵的痕迹。

“这地方以前有人用过。”顾望蹲下,抹去阵基上的黑泥。

“应该是天道宗的人。影渊下面有条旧路,通彼界。他们以前从这里运过暗灵晶。后来荒古殿醒了,这条路就废了。”老陈看了一眼。

“现在还能不能通。”

“通不了。暗渊一塌,这下面也跟着裂了。只剩半截断脉。以后只能做导引阵的底子,走不了人。”

老陈站起身,把地图收好。顾望又用土把旧阵基盖住,踩实。三人继续往南。风声在影渊里来回撞,像许多人在低声交谈。赵帅没有回头。他知道那些声音只是风穿过旧矿道时发出的腔鸣。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荒古殿离此界不远。风里总有它醒着的气息。

晚上回城,赵帅照例去凌禾的小院。凌禾已经醒了,正坐在灯下看老陈给的灵纹图。生命雏形待在玉匣里,匣盖开了一半,那点绿光在灯下很安静。

“今日温养还顺吗。”

赵帅在对面坐下。

“顺。它已经会跟着我的灵力走了。我引它到左手,它就亮左手。跟个小尾巴一样。”凌禾抬眼,语气很柔。

“你被它吸了血气没有。”

“吸了两滴。不多。它很小心,只碰了碰皮肤就缩回去。倒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愿意。”

凌禾把手背翻过来。那里有两点淡绿的小印,像被草叶亲了一下。

“它认你了。”

“照这样下去,可能用不到三个月。一个半月就能进最后温养。若真能提前,最后那七日就安排在城里最静的时候。你也会在。”

“我会在。你什么日子定,我什么时候不走。”

赵帅一脸认真。凌禾看了他一会儿,把玉匣合上。那点绿光被盖在匣中,屋里暗了一分。

“今晚我不睡了。想多陪它待一会儿。你回去吧。城头还要巡。”

“我巡完再来。你就在屋里。外面起风了,别开窗。”

赵帅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凌禾盘坐在灯下,正把玉匣捧在掌心,低头看着。她的侧脸在灯火里很静,像一幅画。玉匣在她掌心微微发亮,绿光透过指缝漏出来,把她的指尖映成几根玉色。

赵帅出了小院,把门轻轻带上。风从北面吹来,比之前大了些。他抬头看天。月华镜在云后,只漏出一圈光。城头铜片在风里连成一片细响。他忽然觉得,这个家现在值得他用所有时间本源去守。不为天下,不为大义。只为有人坐在灯下,等他巡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