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帅当先过桥。小铁和老火左右护着芽子。阿水和石头殿后。几人的身影很快，像几道浅痕滑过夜雾。洞里那声剑叹，谁都没有再提。可谁都听见了。

出山的路比来时更静。

赵帅一行绕过一线天东面的岩缝，没有走栈道。灰雾在山口外积了厚厚一层，比来时更浓。像洞府里的阵图苏醒之后，把周围积存多年的灰气都往外推。老火在前面开路，火焰在灰雾里烧出一条窄道。火光很旺，可烧不透。那雾不散，只是避让。

“这雾已经怕火了。”老火突然开口，“来时还往人身上扑。现在知道躲。”

“洞府里那半间阵图被雏形温过，整座山的镇压力恢复了一点。灰雾没了根，自然要往外跑。这对我们不是坏事。它往外跑，就不会继续浸这里的山岩。”赵帅边走边说。

“可跑出去的山下是人的村子。”阿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赵帅脚步一顿。

“先下山。如果灰雾真往西边去了，我们顺手清一道。老火的火能烧，寻光不在。但芽子的木属性能吸一部分。石头再压住地脉。够挡一阵。”

他没有多言。一行人在山脊上疾掠。阳耀初升，灰雾果然在山脚处积成一片。赵帅远远看见那个旧村，村里已经没人。灰雾离村口还有半里，正在慢慢往前漫。那雾很浓，像把山里的夜都倒了出来。

“石头，去把村前那条地脉挑起来。木属性把村边那排老树催一催。树能挡雾。老火继续烧。小铁把灰气里的晶渣凝住。阿水断后。”

赵帅把命令一口报完。五行精灵王同时动了。

石头一脚跺在土里。一条地脉像被谁从地下拽起来，隆成半人高的土脊。老火张口吐出大片金红色的火，覆盖在土脊上。灰雾撞上来，像冷水泼上滚石，腾起很浓的白烟。小铁在旁伸手一抓，把雾里灰白晶渣全凝成几颗小珠子。芽子蹲在村口，把两排半枯的老树催出新芽。那些新芽只是露头，灰雾便不再往这边渗。

“这雾没主了。容易散。”阿水在最后把水汽铺开。灰雾被水汽裹住，沉成一大片灰黑色的水珠，落在土里。石头的土属性再一卷，全埋进地底。

半盏茶的工夫，村口重新清朗起来。那些老树上的新芽在晨光里亮得发青，像给人指了一条活路。

“走吧。这地方以后不会再被灰雾淹了。至少这一片不会。”赵帅看了一圈，确认没有留下灰气残痕，才带人继续上路。

他们没走来时路，偏南插向永夜沉渊西面。那里有条小道，能更快回到百木生州。路上灰雾已经散了大半。天空露出久违的蓝色。阳耀的光落下来，把灰黑色的山岩照得发亮。山风从北边吹来，也不再那么冷。

“那生命雏形怎么办。它醒了，也用过力。现在又睡回去了。”芽子赶路时凑到赵帅身边。

“等回了城，让老陈看看。它绝不会是普通精灵。应该是初代用生命法则温养出来的一枚种子。能补阵，也能养脉。凌禾说要第三只精灵。这雏形和她属性相合。到时候我交给她。由她来定。”

“她能接吗。她的共生脉已经有两个精灵了。再加一个，会很苦。”芽子有些担心。

“她扛得住。凌禾比我们想的都硬。再说，生命精灵一旦成形，对整个人族修士都是很稀罕的。有它在，我们能救很多被锁灵印伤了根的精灵。”赵帅说着看了一眼前方。自由城的方向还远，可他已经能感觉到那里暖暖的气。

“这雏形醒过一次。它好像记得那座洞府。也记得初代。你真要把它交给凌禾，它会认吗。”芽子把玉匣往怀里又贴了贴。

“它认凌禾。凌禾的共生脉和生命法则天然亲近。三年前她救那些被锁灵印困住的精灵时，就悟到过一线生命法则的边。只是那时没有种子。现在有了。它会愿意的。你要帮我做个准备。回城之后，凌禾若真要融合这枚雏形，我会让你和老陈在旁边。你看着她，老陈稳着法则。我帮不上忙。”

赵帅说到这里，语气低了些。

“芽子，你怕她出事。”

“有一点。生命法则比木属性更柔。可也更深。她灵魂同契才刚稳定。我怕她急着融合，把自己搭进去。”芽子没有掩饰。

“所以她不会马上融合。我会让她先养。在城里好好养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哪里都不去。就守着她和城。”

赵帅抬头。阳耀初升。阳耀完全升起来，金光如浪，洒满前路。自由城的方向有烟柱升起，像有人在生火做饭。那是家的味道。

四日后，赵帅一行回到自由城。

城头铜片还在风里响。巴图远远就看见了他们，从城墙上翻下来，腿脚带风。凌禾也来了。她站在城门内，没像上次那样停在原地，而是快走几步迎了出来。她颈间那枚银白色小石在阳光下很亮。空间精灵从她肩后探出来，银光欢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东西带回来了。”赵帅走到她面前。

“我知道。空间精灵两天前就感应到生命法则的回响了。还说有一条淡淡纯木气进了城。”凌禾看着芽子怀里的玉匣。

芽子把玉匣递过去。凌禾接住。那玉匣刚触到她掌心，里面那团光便轻轻动了一下。像孩子翻了个身。

“它是你的了。”赵帅柔声道。

凌禾抬起头。她看赵帅的眼神里有惊喜，有后怕，有很深的疲惫。可最后只化成了轻轻的一句话。

“我试试。”

“先别急。你灵魂同契还不稳。让老陈先布一间静室。等他把阵盘和灵纹都配好，你再唤醒它。这雏形是初代留下的。醒了就是新生。急不来。”赵帅说完，朝城主府走。凌禾跟在他身边。身后五行精灵王也进了城。城门在他们身后慢慢合上。城里的灯火还没亮，可黄昏已经铺下来，把整座城染成橘色。像被谁轻手轻脚地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