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帅没有立刻迈步。

石室后方还有一条廊道。那廊道不像前两条，没有银光，没有地面。整条路像悬在山腹里的石舌，上下左右全是黑沉沉的岩层，只有正前方一点很弱的灰白色微光在慢慢明灭。那光很远，像从山体最深处透出来的呼吸。

“这地方的气不对。像有什么东西在吸我们的灵力。”阿水停下，手心凝出一团水光。水光刚亮起来，就像被风吹过的烛火，朝前倾斜，差点散了。

“是时间法则。这洞府后半段建在时间旧痕最深处。越往里，时间越慢。灵力运转也会被压下去。我们已经过了洞府口的第一重护锁。现在走的是初代留的第二重。没有锁了，是路。能走多远看自己。”

赵帅说话时，把王域收得更紧。混沌色只在体表半寸处流动，像一层不会散去的薄雾。他回头看了一眼芽子。芽子脸色还算好，怀里抱着那只玉匣，生命雏形在里面轻微地跳，像在和这洞府深处某样东西应和。

“它又动了一下。”芽子小声道。

“跟着它的节奏走。生命法则和这洞府同源。初代在这里留了路，大概也只有带着这枚雏形的人才走得到最里面。”

赵帅先踏进廊道。脚下一空，他灵力一提，身子轻飘飘地朝前移了半丈。身后几个精灵也依次跟上。没有风。可所有人都感觉像走在水里。每落一步，灵力就沉一点。小铁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老火背上的火光暗了又明。石头走得最慢，每一步都像在土里犁过。

廊道不长，却像走了一整夜。前方那点灰白微光慢慢变大。到尽头时，光忽然散开。赵帅发现前面是一间更小的石室。没有门，只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内很暗，那点灰白微光就在洞底。赵帅弯腰进去，手掌在地面一按，触到一片很滑很凉的石面。石面上刻着很浅的纹路，和之前那面封印石盘如出一辙，只是更大，几乎铺满了整间石室。

“这是封印的完整图。不是缩小盘。初代把荒古殿的封印原样刻在这里了。”

赵帅起身，退到石室中央。灰白色的微光从石纹里透出来，将整间石室照成一片银灰。他看了一圈。纹路很繁，比残魂传给他的那一角完整太多。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都有刻痕。其中东北角处，有一道很明显的裂口。裂口边沿的纹路向外翻卷，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过。那裂口很深，像有人拿刀在山体里剜了一记。

“和石盘上的缺口一模一样。这里把缺角放大了。初代不是只留了推演。他把整个封印的病因都画出来了。”

赵帅指着那处裂口。

“这里是不是荒古殿东北角。就是你在地脉图上看到的那条旧伤。”阿水问。

“是。而且这图刻得很深。每一道纹都带着灵力。这不是给人看的图。这是初代当年用来镇压荒古殿的阵图原版。他把原版刻在这里，等于把这洞府变成了第二座封印台。难怪荒古殿的灰气渗不进七曜山脉。不是没渗。是被这座山里的阵图抵消了。”

赵帅的目光落回石室中央。那里有一个很浅的圆槽。大小刚好能放进那面石盘。

“放进去看看。”

他取出石盘。石盘刚离储物戒，立刻亮起来。那些灰纹一道接一道，像被这石室里的气息唤醒。赵帅走到圆槽前，将石盘缓缓按下。石盘入槽的瞬间，整间石室猛地一震。四壁的纹路同时亮起，灰白色的光从地面涌起，在石室中央凝成一面虚影。

虚影里，初代宗主负手而立。他身后就是荒古殿。风很大，将他的袍摆吹得翻飞。这一次画面比残魂给的清楚太多。他看见初代抬起手，从荒古殿东北角的裂口处抽出一根灰白色丝线。那丝线很沉，像从地底扯出来的一条筋。初代将它绕在指尖，又缓缓按回脚下的阵图。画面没有声音，可赵帅分明听见了地底传来的沉闷的响，像整座荒古殿都在阵下翻动。

“他在用这座洞府抽荒古殿的灰气。难怪七曜山能挡灰雾。这地方本身就是一张阵。整座山都是。”

赵帅深吸一口气。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被地面阵图牵引。那种牵引不伤身，像有人在教他走路。阵图的每一道纹路都像在告诉他，这里该怎么走，那里该用什么力。

“可这里现在越来越弱了。初代早不在了。阵图无人主持，灰气才从别的方向渗出去。所以我们进来是对的。不进来，这洞府再过些年也会被耗死。”

芽子怀里的玉匣忽然很亮。生命雏形像被什么唤醒，在匣中轻轻悬浮起来。芽子低呼一声，想按住，却发现匣盖自己开了一道缝。那枚光团从缝隙里飘出来，落在阵图东北角的裂口上。

“它在补图。”阿水的声音发颤。

那枚生命雏形落在裂口处，很弱的光像水一样覆上去。裂口边沿的翻卷纹路被一点点抚平。不。是记忆。这枚生命雏形里带着初代当年留下的生命法则。它记得这阵图原本的样子。那些翻卷的纹路在光中缓缓舒展，像被一只很软的手按住了陈年伤口。

片刻后，雏形重新飞回玉匣，光芒暗了下去。芽子连忙合上盖子。赵帅再看那裂口，虽然还在，但边沿已经不再那么狰狞。整间石室的灰白微光也比刚才亮了几分。

“这枚雏形不是为了战斗。初代留它，是为了有朝一日修补这间石室。它才是这座洞府真正的钥匙。我们误打误撞拿对了。”

赵帅看着芽子怀里的玉匣。

“走吧。前面还有一间。最后一间。楚寒说门后之物能定两界。如果生命雏形和阵图都只是前两样，那最后一样，才是初代真正留给我们的东西。”

他说完看向石室对面。那里果然又出现了一道门。很窄，很高。门内黑得没有任何光。那黑暗很沉，像把整座山压成了一张薄薄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