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后是一条很长的石廊。
廊壁没有灯,却浮着一层银光。那光从石壁内部透出来,像把月华镜磨碎了抹在墙上。地面光滑如镜,几人的脚步落上去,几乎没有声音。空气里的旧木味淡了,多出一丝清冷的香,像某种已经绝迹的灵木燃烧过之后,余烟在石缝里留了万年。 “这里的时间很慢。”石头走到一半,忽然开口。他的土属性灵力对地面和山体最敏感。 “比外面慢了很多。我们进来的工夫,外面可能才过了几息。初代把这座洞府建在时间法则的旧痕上。这地方天生就是用来藏东西的。” “慢多久。”赵帅问。 “说不准。至少一倍。可能更多。我踩在石头里,能感觉到这山的心跳都比外面慢半拍。”石头停下,把一只手掌贴在廊壁上。片刻后收了回来。 “赵帅,这洞府不是死的。它一直在等什么人来。地上的石缝里有灵流,正往一个方向走。像血在血管里。刚才门开的那一下,整座山都动了一下。” “那就顺着灵流走。这里不会无缘无故给我们一条路。” 赵帅继续朝前。石廊不长,几十步后拐入一间石室。石室顶部很高,像把整座山都掏空了一截。室中空荡荡的,只有正中立着一根手臂粗细的石柱。柱顶放着一只灰白色的玉匣。玉匣不大,表面没有纹路,也没有锁。可它浮在柱顶三尺处,很稳,像被什么托着。 “这就是阵器?”小铁凑近几步,被赵帅伸手挡住。 “先别碰。这间石室太静了。老陈和温良都说过,初代这种人留东西,不会只放一件死物。这玉匣周围有东西。芽子,你感应一下。这屋子里有没有活气。” 芽子闭上眼睛。木属性感知如水一样铺开。石室的四壁、地底、头顶,所有细小的灵流都进入她的感应范围。片刻后她睁开眼,脸色微变。 “玉匣里有东西。不是死的。在睡。很淡很淡。像一粒种子。但里面非木。是光。被暗和灰裹着的光。” 赵帅目光一动。 “匣子不是放阵器的。阵器这么重要的东西,初代不会放在第一间石室。这里放的是别的东西。更早。更旧。他在等能进来的人,先取这一样。” “那是什么。” “生命精灵的雏形。或者说,一粒被封印了万年的生命法则种子。楚寒猜错了。洞府里第二件是法则印记,第三件是传承。他排的第一件,反而是初代最先想给人看的东西。但这匣子不是随便能开的。上面有封印。不过这里是初代留下的地方。他的路数,残魂给我看过一些。” 赵帅说着,抬起左掌。掌心混沌色微亮。他没有直接去抓玉匣,而是把时间法则本源抽出一线,如丝般缠住玉匣下方。那根石柱轻轻震了一下,玉匣也随之降下半尺。匣子表面的灰白色慢慢剥落,露出里面一层金色。 “它在响。”阿水忽然开口。 众人都听见了。很轻很轻的一声。像有东西在匣中翻了个身。又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叹了口气。 “生命精灵认主之前是法则雏形,没有意识。它在睡。不会醒。”赵帅说。 “它刚才醒了。一下。”芽子很确定。 赵帅没有迟疑,将玉匣稳稳接在手里。匣盖没有锁,他只用指尖轻轻一挑,盖子便开了。 匣里铺着一层灰白色绒毛。中间卧着一颗拇指大小的光团。那光团半明半暗,表面有绿色脉络。它没有温度,也不动。但就在赵帅打开匣子的瞬间,光团最中央亮了一下,像在应他。 “生命法则的雏形。至少七阶。不,时间太久了。它已经沉眠到快要散了。若不是这匣子压着,它早就融进山体了。”芽子的声音有些颤。 赵帅把玉匣重新盖好,没有收进储物戒。他转手递给了芽子。 “你拿着。木属性和生命法则最近。这东西不能和金属灵气接触太久。我没有时间慢慢温养它。交给你。带回城再让凌禾和老陈看。” 芽子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她把玉匣贴在自己胸口处,木属性灵力很轻很慢地透进去一层。那光团又亮了一下,很淡,像深水里的鱼翻了个身。 “它不排斥我。” “好。我们往里走。这洞府真正的好东西还在后面。” 赵帅转身,朝石室对面的另一条廊道走去。 这条廊道更长,也更深。两壁的银光越往里越暗,到最后只剩一线。几人的影子被拉成细长的灰。石头在半路又停了一次,说地面在往下斜。他们走了约莫半盏茶,前面出现第二间石室。 这间小得多。四面石壁光秃秃的,没有柱子,也没有玉匣。只有地上摆着一物。是一块黑色石盘,盘面刻着很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很暗,像用刀刻出来之后又被人用灰填满了。 “阵器。”小铁和老火同时出声。 赵帅蹲下细看。盘面上的纹路他只看懂三成,但那种与荒古殿封印同源的气息很清晰。石盘边缘缺了一小块,像被什么咬了一口。那缺口比石盘本身更让他心惊。 “和荒古殿东北角那个缺口形状一样。这石盘是封印的缩小模板。缺口位置都相同。初代不是拿它当武器。他是用这面盘推演补缺的法门。” “这东西能补封印?”阿水问。 “只能引路。真正的补法不在这上面。但有了它,我们能知道初代当年是怎么想的。他留这面盘,不是给人拿去硬补。是给人看的。看的人要懂时间法则。懂荒古法则。两样都懂,才能摸着路。” 赵帅把石盘收入储物戒。手指碰到盘面的一瞬,那些灰纹忽然亮了一亮。他识海里多出一幅很短的画面。初代站在荒古殿前,手里拿着一张和这石盘一模一样的图。风很大。他的背影很瘦。 “谢了。” 赵帅朝石盘说了一句。也不知道在对谁说。 石室外,风从山腹深处传来。像整座山轻轻应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