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8章 好人的坏账(1 / 2)我的典当行成了三界禁地首页

那箱退回的平安福刚一打开,仓库里就响起了哭声。

不是一个人哭。

是很多人。

老人咳嗽。

孩子尖叫。

刹车声擦过耳膜。

有人在喊救命。

有人在病房外求医生。

还有一声很轻的“妈,我快到了”。

江牧的声音。

白芷站在箱子前,手指猛地攥紧笔记本。

平安福整整齐齐叠在箱里。

红底金字。

福字端端正正。

可此刻,那些红纸像一张张薄薄的嘴,在往外吐受害者的最后一点声音。

仓库管理员吓得后退,撞倒一摞米袋。

“这、这是什么?”

陈二弯腰,从箱里抽出一张。

红纸在他指间发抖。

像想逃。

他看了一眼,淡声道:“账底。”

仓库里很安静。

外面是旧小学改造的物资中心。

墙上贴着善德基金的宣传标语。

善行点亮山城。

让每一份爱都有回响。

下面是一排排米油、药品、书包、棉被、平安福。

干净,整齐,朴素。

像真的在救人。

周怀民带来的老熟人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赵莲生。

退休教师。

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旧的蓝布外套,胸前还别着善德基金老志愿者徽章。

她刚开始不肯让他们进来。

“善德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她声音不高,却很倔。

“我做志愿者三年,亲手给老人送过药,给孩子发过书。多少人靠这些撑过去了。”

“几件怪事,不能把所有善事都抹了。”

周怀民急得直跺脚。

“老赵,我还能害你?”

赵莲生看他:“我信你。可我也信我自己这几年没白忙。”

白芷没有吵。

她只是打开包,把几张照片放在桌上。

江牧母亲的病危通知。

老棉厂家属区摔倒的孩子。

王启明被广告牌砸中的现场图。

许曼抱着捐赠书箱的照片。

赵莲生一张张看过去。

她起初还想说话。

看着看着,嘴唇就抖了。

最后,她的手停在许曼那张照片上。

“这个姑娘……”

白芷轻声说:“她复试第一,名额没了。”

赵莲生声音发涩:“书是我发的。平安福也是我给的。”

她又看见江牧。

“这个孩子,我也记得。他替母亲领药,一直说谢谢。”

白芷说:“他救过落水孩子,三日余福被挂入善账。母亲当天进重症,他自己差点死在路上。”

赵莲生往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

陈二坐在旁边一张旧课桌上,脚边放着青铜小秤。

他没打断。

好人的自我辩解,往往比恶人的狡辩更疼。

因为他们不是想赢。

他们是不敢承认自己帮错了忙。

赵莲生带他们进了物资中心深处。

这里以前是旧小学的礼堂。

黑板还没拆。

上面残着粉笔字。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黑板下方堆满善德物资。

墙上贴着一整面感谢信。

字迹有老人颤巍巍的,有孩子歪歪扭扭的,有病患家属写到一半洇开的泪痕。

白芷走近。

她看见每封感谢信末尾,都有一句相同的话。

愿以余福,助善长存。

太整齐了。

整齐得不像感谢。

像格式。

白芷转头:“这些都是受助者写的?”

赵莲生脸色灰白。

“前面是。”

“后面那句呢?”

赵莲生沉默。

周怀民急了:“老赵!”

她闭了闭眼。

“后面那句……是基金会要求补上的。”

“说是统一公益理念。”

“我当时也觉得怪。老人不懂这些,孩子也写不出这种话。”

她声音越来越低。

“可他们说,只是一句祝福。多写一句,资料好归档。”

白芷把这句话写下。

统一补写。

非本人原意。

赵莲生看着她写字,忽然哽住。

“我真没想害人。”

陈二这时终于抬眼。

“站过来。”

赵莲生一愣。

陈二指了指青铜小秤。

“站。”

周怀民立刻挡了一下:“陈二,她不是坏人。”

陈二看他:“我说她是了?”

周怀民噎住。

赵莲生慢慢走过去,站到小秤前。

那秤很小。

按理说称不了一个人。

可她刚站定,秤盘上的铜针就轻轻一颤。

陈二问:“你知不知道平安福会收走福运?”

赵莲生猛地摇头。

“不知道。”

铜针没动。

小秤没有下沉。

白芷松了一口气。

陈二又问:“你有没有见过受助者领福后,接连倒霉?”

赵莲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仓库里,那些感谢信无风轻响。

她张了张嘴。

没能说出来。

青铜小秤微微一沉。

不重。

却沉得所有人心里都跟着往下坠。

秤盘上浮出四个字。

知疑不问。

赵莲生一下子捂住嘴,眼泪滚下来。

“我见过。”

她声音发抖。

“一个老先生领了药,第二天摔断了腿。”

“一个孩子拿了助学金,家里忽然失火。”

“还有一个孕妇,领完平安福就早产。”

“我问过主管。主管说是巧合,说我们帮助的人本来就苦,出事不奇怪。”

她哭得弯下腰。

“我也这么劝自己。”

“我想着,万一基金会真出事,那些老人怎么办?那些孩子怎么办?药谁发?书谁送?谁给他们交救助金?”

“我怕。”

“我怕我一问,连这点好事都没了。”

白芷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