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正对着水泥棱角。

四周尖叫。

“孩子！”

白芷瞳孔一缩。

陈二抬手。

铜铃声响。

叮。

声音不大，却像把整个广场按住了一瞬。

男孩胸前的平安福燃起一角。

火苗黑红。

摔落的方向硬生生偏了半尺。

砰！

男孩撞在旁边堆起的米袋上，哭声立刻炸开。

没死。

没伤到头。

米袋破了，白米撒了一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才那一幕，所有人都看见了。

平安福自己烧了。

孩子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拽偏了。

周怀民冲过去抱起孩子。

“看见没？看见没！”

老人吓得腿软。

孩子奶奶抱着孙子哭。

“这是咋回事啊？”

人群终于乱了。

有人把刚拿到的平安福丢在地上。

有人想退回去。

也有人死死攥着米油，脸上全是茫然。

执行主管脸色彻底变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登记表，喊道：“收东西，撤！”

两个工作人员立刻去收平安福。

林照夜冷声道：“控制物资车。”

便衣队员立刻动了。

执行主管想拦，被林照夜按住手腕。

“现在有现场异常，我有理由了。”

执行主管咬牙：“你承担后果？”

林照夜看着他。

“我现在就怕没人承担。”

物资车后门被拉开。

众人以为里面会堆满平安福。

可车厢里空了。

只有一排空纸箱。

箱子上印着善德基金的标志。

每个箱子里残着一点红纸灰。

白芷心里一沉。

林照夜翻出车厢角落一张配送单。

纸很薄。

边缘还带着刚撕下来的毛边。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试发点名称。

老棉厂家属区。

青桥社区。

南岸桥洞义诊点。

江北旧楼片区。

城西外卖站。

城南康复医院。

后面还有更多。

整整三页。

林照夜翻到最后，手指停住。

目标配送总量。

三百万枚。

周怀民倒吸一口冷气。

“三百万？”

江牧站在旁边，脸色灰白。

“山城哪有那么多人能躲开？”

陈二拿过配送单，看了一眼。

“不是让人躲。”

他把配送单递给白芷。

“是让人自己接。”

白芷看着那些社区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像有一盏小小的红灯亮起。

她的笔记本忽然发烫。

纸页自动翻开。

一行淡字缓缓浮出。

善账池扩容。

山城福运入网。

白芷握紧笔。

“不是试发。”

陈二看向远处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帐篷。

“是校准。”

林照夜立刻拿手机拨号。

“立刻通知所有辖区，暂停善德基金万家平安计划，扣留配送车辆，封存登记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队，善德基金有市级公益合作背书，不能随意暂停。”

林照夜声音更冷。

“现场已经出现异常伤害。”

“有书面报告吗？”

“正在补。”

“那就等报告。”

林照夜握紧手机。

就在这时，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善德基金获评山城年度公益标杆，将全面推进万家平安计划。

配图里，杜向荣站在台上，笑容温和。

背景是孩子、老人、病患和红底金字的平安福。

下一秒，上级电话打了进来。

林照夜接通。

电话那头声音很严厉。

“林照夜，立刻停止对善德基金的无根据干扰。”

“你知道现在舆论怎么看吗？”

“你们在阻挠公益。”

林照夜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继续压下来。

“没有确凿证据，不许再碰善德基金。”

林照夜看着地上那枚烧焦的平安福。

看着哭到发抖的孩子。

看着江牧苍白的脸。

看着白芷笔记本上那行淡字。

他一字一顿道：“证据就在现场。”

电话那头冷声道：“普通群众看得懂吗？”

林照夜沉默了。

这才是最狠的地方。

黑账藏在善意里。

普通人看见米，看见油，看见体检车，看见保险补贴。

他们看不见福运被抽走。

也看不见下一次摔倒、误诊、失业、车祸，和今天按下的手印有关。

陈二忽然笑了一声。

林照夜看向他。

“你笑什么？”

陈二把那张三百万配送单折好，塞进白芷笔记本。

“笑他们账做得大。”

白芷抬眼：“大到什么程度？”

陈二看向山城方向。

雾气压在楼群之间。

无数红色横幅已经在不同社区挂起。

他淡淡道：

“大到一座城，都快成抵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