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章 鸭子上架(2 / 2)认贼作父作母作哥哥首页

那人着一身短褐,生得贼眉鼠眼,抬起眼皮偷偷瞟孟怀章。

孟怀章让他看得心虚,左顾右盼,左边是一脸期盼的隋青云,右边是看好戏地张泽,这两人本不该出现在公堂上,张泽非说,怕周大人第一天上任诸事不详,特来协助。

面前漆黑的案桌让孟怀章的衣袖擦得亮得反光,孟怀章的手搭在惊堂木上,正犹豫着要不要拍一下,猛然瞧见袖口的那一抹粉色,他讶异地扯着袖口,仔细看起来。

破了洞的地方,让苏廿九补了一朵粉嫩的小花,细密的针脚让那朵花看起来栩栩如生,孟怀章来了兴趣,扯着袖口左看右看,龇着个大牙傻乐。

“嗯!咳!大人,堂下之人乃是巢县村民郭忠,他今日状告同村村民于大有杀牛卖肉。”

孟怀章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捏着惊堂木,啪!重重地一砸,中气十足地喝道:“升堂!”

众人皆是一愣,面上匪夷所思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张泽勾了勾嘴角,笑得奸猾:“大人,因为您来得太晚,已经升过堂了。”

他特别咬重“太晚”两个字,颇有些责怪的意味。

孟怀章顿觉无所适从,他哪里审过案子,他连状都没告过啊!

张泽见他面色发红,气息急促,更加怀疑这周德明有问题。

“大人——”

“《大靖律》有言:凡私宰自己马牛者,杖一百。若故杀他人马牛者,杖七十,徒一年半!”

底下的郭忠一听,喜上眉梢,忙不迭俯身叩拜:“大人英明!大人明察秋毫!大人快把于大有抓起来吧!”

孟怀章被他这么一夸,得意得找不着北,大袖一挥就要吩咐衙役去抓人。

“慢着!”

隋青云急头白脸地凑到孟怀章身边,俯身贴着他一侧道:“大人,不妥啊……这……需被告人到场,不能只听一方证词啊。”

孟怀章心里一紧,紧张地盯着隋青云,“当真”两个字险些脱口而出。

他忍住了,并且佯装镇定地深呼一口气,抬了抬手:“鄙、本官自有决断,先传于大有。”

隋青云这才松了口气,却见张泽看来的眼神有些责怪的意味。

孟怀章坐在堂上,不知道是该走,还是等着,他本想问问隋青云,却见张泽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他站起身,原想试探一下几人的反应,屁股刚离了凳,却听张泽问:“怎么,大人,今日不审了吗?还是……择日再审?”

孟怀章绕着椅子转了一圈又坐回去,煞有介事地扭了扭腰,歪了歪脖子,意思是,坐久了,活动一下筋骨。

隋青云又道:“大人,这桩案子简单,早些结案,下午还有更重要的公务。”

孟怀章一听,倒抽一口凉气,还有比审案更重要的公务?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这桩案子他都不知道怎么审,下午的公务该不会是人命案吧!

“哦,也不算多重要,就是……就是陶公买地的事儿,拖了好几个月了,他听说您到任,一定要宴请大人。”

吃饭啊……这他行。

忽然,孟怀章心里那根弦又紧了起来,这算不算官商勾结,收受贿赂啊!

“什么地?”

“嘶……大人没听说过吗?就是几月前受了天罚的那个阴山村啊!”

天罚?孟怀章一知半解地望着隋青云,他寻思,怎么读书人还会信这些个怪力乱神的说法。

隋青云又道:“大人真没听说吗?阴山村二十余户,百十余口,一夜之间全数殒命,连家中的狗,圈里的鸡鸭都未能幸免,这不是天罚还能是什么?”

苏廿九偷偷溜去公堂后头,从屏风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瞧。

只听得堂下那人老泪纵横地高声喊道:“大人!草民于大有!冤枉啊!”

于大有长得老实巴交,一看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此时正值春耕,他一身的黄褐短打还黏着干透的泥巴点子,估计正插秧呢就被衙役架来了。

“大人!”于大有扑通往地上一跪,梆梆梆就是三个响头,再起来时,一张脸皱成包子。

苏廿九又瞥了一眼坐在匾额下的孟怀章,他一双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手底下那块惊堂木,好似那惊堂木才是苦主一般。

须臾,孟怀章才十分不舍地放下惊堂木,指着于大有:“你有何冤情,如实招来。”

来的路上,于大有差不多已经知晓自己为何被官差请来衙门了。

几日前,他像往常一般去牛棚套牛上工,可那老牛侧卧在地,嘴角挂着一缕暗红色的涎水,草料上有干涸的血痕。他伸手去摸牛的头,那牛费力地睁开眼,舌头在嘴里空搅了一下,什么也没够着,又无力地合上了。

他掰开牛嘴,里面只剩半截血肉模糊的舌根。

于大有一屁股坐在地上,张了张嘴,没哭出声来。他就那么坐在牛棚的干草堆里,看着老牛的眼睛一点点暗下去。那牛也看着他,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来,于大有的心都碎了。

牛被割了舌头,无法进食,只能等死。

他干脆忍痛把牛杀了,卖了肉,好挽回些损失,同村的人都知其中原委,有钱的帮衬,没钱的搭把手。

“大人!草民也是没办法啊!”

于大有肩头耸动又哭了起来。

“大人,别听他瞎说,若真是歹人割了他家牛的舌头,他为何不报案?草民看他分明就是好吃懒做,想利用乡亲们的善心发一笔横财!”

郭忠指着于大有不依不饶的,好像割的是他家的牛舌一般。

“你——你——哎!”

于大有气咻咻地瞪着郭忠,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一脸苦相地瘫坐在那儿。

孟怀章忖了片刻,从案桌边上的竹筒里抽出一根火签,他早就想这么干了,那竹筒放在那许久了,好似长了一张嘴,对孟怀章絮絮叨叨地说:快抽我啊!快抽我啊!

“所以是你谎称歹人割了你家牛的舌头,实则是为了赚取银两,监守自盗,那么本官要判你个……”

坏了!躲在屏风后头偷听的苏廿九心里一紧,这怂包要判冤假错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