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廿九回去的路上,心下松快了不少,这案子简单,把前因后果理清楚了,就算是头猪,依葫芦画瓢也不可能断错了。
“刚出炉的烧鸡诶!油滋滋,香喷喷的烧鸡啊!”
苏廿九站住脚,吸溜着口水往路边的烧鸡店瞧去,档口已经挂了四五只冒着热气儿,油滋滋,亮津津的肥鸡。
她站在档口,踟蹰片刻,从腰间摸出几个铜板递上去:“老板,我就要一只腿。”
那挂烧鸡的老板瞧着她一副村姑的打扮,两只爪子黑乎乎的,指缝里还有泥,有些嫌弃地摆了摆手:“要买买整只,本店不拆卖!”
苏廿九望着那滋滋冒油的酱色烤鸡,嘴里直冒酸水,她无可奈何收回手,一转身,瞧见不远处的巷口,萧七正在与什么人说话,那人半个身子隐在滴水巷,看不清样貌,只看得出个头比萧七矮一大截,还不如她高。
她高兴极了,蹦蹦跳跳地上前喊了一句:“哥哥!”
萧七余光瞥见一只脏得跟猴似的物体朝他快速移动过来,冲面前那人点了点头,那人嗖地一下不见了。
苏廿九跑到跟前,挤开萧七,在巷子口东张西望,整条巷子空无一人,她狐疑地回过神,看着萧七那张铁青的脸正盯着她碰过的地方,月白的臂袖多出几个泥指印。
“咦?方才我还瞧见有个人呢,哥哥,你那个矮个子朋友被乌鸦叼走了吗?”
萧七面色不豫,冷声道:“你看错了,没有人。”
苏廿九歪了歪脑袋,思索片刻:“那哥哥大清早来这干嘛呀?”
“关你何事?你又为何出现在这?”
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语气。
苏廿九撇了撇嘴,指着那边的烧鸡店说:“哥哥,我身上没钱,你给我买只烧鸡吧?”
萧七匪夷所思地瞧她的脸,“凭什么?”
“你这话的,就凭你是我兄长!”
苏廿九伸手拽他衣袖,岂料萧七立刻后退半步,苏廿九又上前半步,他又后退半步,苏廿九急了,她就不信这个邪了!
她往前,萧七就往后,两人都快退到大街上了,是个人都能瞧出来,萧七嫌弃她。苏廿九脾气上来了,蓦地张开双臂,双脚离地,整个人扑到了萧七身上。
苏廿九甚至能感觉到萧七整个人僵在原地,好似连呼吸都没了,还微微发抖。
“滚下去!”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那你给我吗?”
“我让你滚下去!”
萧七的声线都抖了起来,苏廿九心想:至于吗,大家都是江湖人,装什么讲究人啊!非治一治你这毛病不可!
忽然,萧七好似发了狂一般扭动身子,一边扭,一边炸了毛的大叫:“下去啊!下去啊!快下去啊!”
苏廿九让他晃得头晕目眩,那家烧鸡店一会儿在她左边,一会儿在她右边,她双手死死抱着他的脖子。
“买不买!”
萧七不动了,许久,他哀莫大于心死地叹了口气:“我买……”
苏廿九嗤笑一声,从他身上滑下来,小人得志地仰起脸看他。
萧七的脸……怎么说呢……一脸死人灰……
他缓缓转身,双腿毫无知觉地往烧鸡店档口移动,半死不活地摸上腰间,顿了顿,右手往左袖探去,啥也没摸着。
萧七的面皮像焯了水的虾,涨得通红。
他摸遍全身上下,手心摊开,可怜巴巴地躺了几个铜板。
苏廿九呸了一声,比她还穷!
她翻了个白眼儿,正要转身作罢,却见那掌柜的,取下烧鸡,菜刀往烧鸡身上一劈,剁下来一只鸡腿,仔仔细细用油纸封好,细麻绳绕得结结实实递给萧七。
苏廿九啧了一声:“狗眼看人低。”
萧七失魂落魄地拎着那只鸡腿回到苏廿九身边,看都没看她一眼,抬手一丢,也不管她接不接得住,又继续像具尸体一般移动起来。
回了衙门后宅,萧七一言不发地钻进屋子里,只听见里面稀里哗啦的流水声,他便再也没出来了。
苏廿九往正房去,一推开门,只瞧见金三娘坐在屋里跷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吞云吐雾,哪还有孟怀章的影子!
“他人呢?”
金三娘抬了抬下颌,指着衙门方向:“青天大老爷审案去了。”
苏廿九急得跺脚:“哎呀娘!不是让您拖住他了吗,怎的——”
金三娘放下腿,把烟锅往脚底磕了磕,不咸不淡地说:“拖了啊,耐不住老东西自己要往火坑里跳啊。”
一开始,孟怀章还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装病,可架不住衙役半炷香就来问一趟,还是换着人来问,孟怀章又耐不住性子了。
“诶诶,九娘去哪了?多会儿回来啊,她该不会是小题大做了吧,今日这案子,没她想得那么复杂吧?”
苏廿九临走的时候同金三娘说了一嘴,有人要给孟怀章下套,今日这桩案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岔子。
可没说是什么套。
金三娘瞧着孟怀章那副不知天高地厚急不可耐想要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嘴脸,颇有些想给他添堵的劲头。
“哼,谁知道呢,那丫头我也不熟,你要是觉得自己是包公转世,要不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
孟怀章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猛然掀开被褥,他这人最受不得激将,好歹读了几十年的书了,懂得道理比他们吃的饭还多,一个案子还解决不了了?
然而孟怀章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瞧着地上跪着的人时,双腿又开始打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