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村离县城不过五六里地。
苏廿九到的时候,村口的河边正围着几个妇人洗衣裳。她不急着打听,脱了鞋,赤脚踩进并不湍急的河里。
“……于大有那牛养了多少年了?他家就那一头牛,没了牛,地怎么种?”
“可不是嘛,那牛舌头烂在嘴里了,我去瞧过,齐根断的,像是被什么利刃割的。”
“谁跟他有这么大仇?”
“能有谁,就那个郭忠呗!哎!可怜他家小栓子,摊上那么个爹,还炫耀他爹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呢!”
“嘘!”
一名妇人讳莫如深地往四周看去,神色一顿,冲苏廿九喊道:“诶诶!哪家的姑娘啊,怎么这么没眼力界啊!我们搁着洗衣服,你在上头涮脚丫子,这、这合适吗?”
苏廿九闻声朝她们看去,露出一副乖巧的样子,躬身作揖:“哎呀,婶子,我脚不脏,不信您看啊!”
说着,她抬起脚丫子,带起一条水线,险些泼那妇人脸上。
“啧!哎呀!”妇人忙抬起手臂挡住脸,一脸怨气地瞪着苏廿九。
苏廿九嘿嘿一笑,“对不住啦,婶子,我这就上来,请问……郭忠家怎么走啊?”
“你打听这干什么?你是哪个村的?你是郭忠什么人?”
苏廿九上了岸,把湿脚丫子往裤子上蹭了蹭,塞进鞋里,跑了几步说:“我是隔壁村的三丫,我爹让我来郭叔叔这借些粮来,我爹跟郭叔是旧友,平日都是我爹来,我爹今儿个农忙,让我来,我这第一回来…不认路,劳烦婶子……指个路呗。”
那妇人将信将疑地上下打量她,模样倒是水灵,举止却是粗鄙,那妇人撇了撇嘴,下颌朝身前的山上一抬:“你家可真会挑日子,别说粮了,肉都有,不过……郭忠没在,他家栓子在山上放牛呢,你去吧。”
苏廿九道了谢往山上走,刚走到半山腰就瞧见一个脑袋圆圆的半大小子,闷闷不乐地坐在地上,他身前的那块草皮都让他掀秃噜皮了,露出黑乎乎的土壤。
他腰上系了一根麻绳,麻绳另一头是一头卧在地上吃草的牛。
“小栓子?”
小栓子听见有人喊他名字,抬头一瞧,来人他没见过,一双漆黑的瞳仁眨巴着问:“你叫我啊?你是谁啊?”
是他了,苏廿九抿唇笑了笑,走上前蹲在地上,说:“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三丫姐姐,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小栓子一脸无知地摇了摇头。
苏廿九偏头看那头牛,它周围的草都快让它吃完了,甚至舌头还卷了些泥进嘴。
“这牛……可还没吃饱啊,你怎么不往山上去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