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廿九骂了一句指着另一行字:“兄长……兄长叫,周翊安,嗯,这倒是个好名字。”
说着她抬起头,笑盈盈地看金三娘:“娘,您叫岳秋霜,您祖上是豫州人,家中祖老死绝了,真好诶!免得日后有人来寻你。”
萧七抬脸看了一眼苏廿九,这女子生的眉眼清隽干净,鼻梁秀气,唇色偏淡,一双杏眼格外清亮。
尤其是现在穿着一身藕色竖领长衫,配着璎珞纹湖蓝色褶裙,衬得她肤色透着珍珠般的光彩,明眉皓齿。
穿着官家小姐的衣服,倒真有点官家小姐的气质。
谁能想到,一个时辰前,萧七看见到她的第一眼,还以为是个逃荒的小乞丐。
“来了,没时间了,少说少做。”
金三娘瞥了一眼窗外,几个官老爷见轿子停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心下疑惑,张罗着人上前去迎。
孟怀章一听,呜咽声戛然而止了一瞬,转而号啕大哭,哭得人肝肠寸断,断的是孟怀章的肝肠。
他哭出了四个字——吾命休矣。
“下官隋某携主簿张泽与众人特来迎接周大人,周夫人,以及周公子周小姐。”
轿子里除了哭声,没有别的动静了。
隋青云微微皱眉,又上前一步,拱手道:“下官已在城中丰汇楼备好席面,恭请周大人,周夫人,周公子,周小姐赴宴。”
还是没有人应答。
隋青云这才意识到不对,赶忙上前两步,掀了轿帘,随即脸色大变。轿子四壁血迹斑斑,地上也是乱七八糟,打翻的茶盏,搅在一团黏着污渍的衣服,撕烂的书籍……
再看几人,虽穿得体面,可一个个都衣衫凌乱,面容狼狈,似乎遭遇了什么磨难。
他倒抽一口凉气,后退几步,哆哆嗦嗦地颤声问道:“这、这、这是出什么事了?”
其他人也赶忙上前,看见轿子里的一幕,皆是大惊失色。
孟怀章缩在角落里,哭得泣不成声,肩头不知怎么被撕掉了一片布,他发髻凌乱,活似见了鬼一般。
金三娘挨着孟怀章瘫跪在地上,也是一副狼狈样,她用帕子虚掩着口鼻,抽抽搭搭地伏在孟怀章肩头啜泣。
苏廿九更夸张,她扑进萧七怀里,肩头耸动,似乎也在哭。
少女的脂粉味混合着一股奇怪的味道瞬间钻进了他的鼻孔,那味道奇怪的让人觉得熟悉,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萧七霎时间身子一僵,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嘶……”
苏廿九偷偷朝他手臂内侧拧了一把,咬牙低声说:“说话啊,哥哥!”
她专挑肉软的地方掐,萧七疼得涨红了脸,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他大喝一声:“隋大人!这清溪县怎么说也是天子脚下,竟容得贼匪作乱,光天化日劫官家的道!简直无法无天!”
他这几句话说得字正腔圆,惊天动地,呵得隋青云吓了个激灵,身子一抖,赶忙撩起袍子,往地上扑通一跪!
“冤枉啊!周大人!下官并未接到举报啊!这、这,哎呀!欲加之罪啊……”
按说,周德明是从六品,隋青云大可不必行如此大礼,可他听说,周德明上边有人。
否则,一个祖上从过商,又没背景的人,如何被调到清溪县这个肥水四溢的县城来了呢?
上一个任职清溪县知县的葛大人,如今可是在天子脚下办差,谁不知道,清溪县就是迈入皇庭的最后一块垫脚石呢。
他可得罪不起。
“周大人,”主簿张泽倒像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道袍,走起路来,从容不迫,他先扶起跪在地上的县丞,躬身替他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又路遇歹人,此时惊魂未定,下官深感担忧,不如随下官们先回衙门,待大人安顿好,我们好商量剿匪事宜。”
孟怀章一听要回衙门,更怕了,一边呜咽,一边朝后摆手:“不、不、不回衙门!”
“不回衙门怎么成?您是一县父母官,如今,他们都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让清溪的百姓如何安享太平,您需尽快打起精神,为百姓做主啊!”
苏廿九一听,这主簿当真是个难缠的人啊,他们四个不过刚刚认识,这要是回了衙门,那不中用的孟怀章只要一开口必定露馅。
她干脆娇滴滴地“呜”了一声,身子一软,斜斜倒在萧七腿上,晕倒前还不忘朝萧七做了个鬼脸,手底下也没闲着,朝萧七大腿内侧拧了一把。
“嘶——”
萧七的脸彻底涨红了,是羞红了,心中暗骂道,谁家教出来的姑娘竟这般寡廉鲜耻,男女大防,她是一个字没学过。
不过,她这一晕倒,萧七倒是有了主意:“各位大人,小妹乃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今陪着家父赴任清溪县,路遇贼匪,险遭不测,她能撑到这个地步实属不易,不如,”他顿了顿看着张泽道:“不如今日先让我等安顿下来,压压惊,余下的……明日再说。”
“诶,好好!就这么办!”
隋青云忙不迭应着,随即招呼衙役赶车,带他们去城中安置的府邸。
“慢!”
张泽上前一步,他拇指搭在食指上缓慢揉搓,目光落在苏廿九脸上,若有深意地说:“下官对周大人有所耳闻,只知他有一子,并未听说他还有个女儿啊?”
他话音刚落,轿中四人皆是心尖一颤。
“你们到底是何人!敢冒充知县大人一家!来人!全都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