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适龄青年，你也会参军的，对么？”

没等他回复，林薇紧接着说：“我知道我已经无法离开你了。所以，我也报名了。军方告诉我，我不去战斗部队，而是做一个文职，也许你们以后能在军方的电视频道上看到我。”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看了很久。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是看着那只捏着袖子的手。林薇忽然想把手缩回来，又怕缩回来就再也伸不出去了，她一时间居然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扭扭捏捏的。

于是她没有缩，只是捏着，很轻，很紧。

这时，有一只大手从下方探过来，与林薇自己的手接触。

林薇身子颤抖了一下，没有反抗。二人的十根手指分别向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挪动，渐渐相扣。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很轻，轻得像叶子落地的声音。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黑，她什么都看不见。但林薇看见聆蹇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快，像风吹过水面。

“林昭。”她说，“她叫林昭。”

聆蹇的手抖了一下。

果然………

林薇感觉到了，透过那截袖子，透过布料，透过空气，就在刚才聆蹇确实抖了一下，很轻很快。

不知道他为什么抖，也不知道他在怕什么，林薇只是看着，看着聆蹇的眼睛。他的眼睛还是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你认识她？”她问。聆蹇没回答。

她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答。她松开的袖子，把手缩回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口袋里有另外一片银杏叶，是昨天捡的，压平了，叶脉清晰，像一把小小的扇子。

“不认识。”聆蹇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叶子落地的声音。她看着他，对方亦是如此，他们就这么对视着。

她不知道聆蹇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撒谎。只是林薇没再问，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没关系。”林薇说，“不认识也没关系。也许，你认识她才显得奇怪呢。”

她转身，往宿舍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走吧。我等你。”她走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了几下，然后远了，听不见了。

风吹过来，很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一片落在他的鞋面上。

聆蹇弯腰把它捡起来，看了看，放进口袋里。口袋里已经有好几片了，叠在一起，沙沙响。

然后聆蹇站了很久，直到阳光从墙上移走，直到走廊里暗下来，他才转身，往宿舍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手掌中，仿佛还留存着温润的触感。

聆蹇嘴角终于无意间露出了一抹笑意：

“我作为武器的三年都失去了些什么？”

“冷静，善良，亲情，爱……我无数次对着人形的标靶催动心灵能量，将滔天的恨意发泄在那些素未谋面的人们的身上。我摧残自己，伪装成敌人的样子，使用敌人的手段，只为了打败他们，我是多么身不由己，每天晚上都能梦到与鬼魅共存。以至于离开军事基地，我甚至有点不知道怎么活……”

“但现在，因为您的女儿，我明白原来世界上还有人是可以做到这么人是温柔，可爱而又包容的。我感到我现在是作为一个人而存在，谢谢。我发誓，我一定会保护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