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条约收起来，放回文件夹。“七年前，他们来了一次。我们签了。现在他们又来了。来干什么？答案很明显，来驻扎，监视，等待，来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看我们敢不敢动。”

教室里很安静。没有人举手，没有人说话。有人低着头，看着桌上的书。有人看着窗外，银杏叶在风里落。

有人目光落在讲台上的文件夹，那里面的条约纸质复印件是折过的，边角有点卷。

林薇看着那个文件夹，想起七年前。她十五岁，刚上高中。

那天学校也停了课，校长在操场上讲话，说帝国来了，说不要怕，说会没事的。后来她回家，父亲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是帝国舰队的画面，那些巨大的黑色舰船从云层里钻出来，像一群鲸鱼。

母亲在旁边坐着，不说话。她问父亲，他们会打吗。父亲说不知道。她又问，我们能打赢吗。父亲没回答。那是她第一次看见父亲不说话。

姬辰星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他们要来，我们拦不住。”

“但他们来干什么，我们说了算。七年前，他们说，我们要在火星驻军。我们同意了。他们说，月球要建基地。我们同意了。他们说，舰队要裁。我们同意了。他们说什么，我们都同意了。”

她停了一下。

“甚至条约中还有一条，在各大洲首府【保持军事存在】。同学们，你们知道吗，就在上京正北20公里处，帝国有3000人的【份额】。”

“现在他们来了。他们还说，是医疗援助，是人道主义。他们说，只是来帮助地球人抵抗疾病，只是来保护地球人的安全。你们信吗？”

没有人回答。

姬辰星等了一会儿。“我也不信。但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来了。来了，就不会走。七年前签条约的时候，他们说，这是最后一次。我们信了。现在他们又来了。下次，他们还会说，这是最后一次。下下次，还会说。”

她看着那些脸。“你们信吗？”

有人摇头，有人低着头，有人看着窗外。林薇看着窗外。银杏叶在风里落，一片一片，很慢。

她想起聆蹇说过的话。他说这棵树三千多年了。三千多年，它见过多少人来，多少人走？它见过多少人签了条约，又撕了？它见过多少人说着最后一次，又来了一次？

也许，这棵老树要见证我们的历史被改写了。

“我们不是来逼你们当兵的。”姬辰星的声音轻了一些，看着下面那些脸。

“要记得，记得七年前，我们签了条约。记得他们把火星从地图上划走，把月球变成基地，把我们从摇篮走向地外星系的希望狠狠地掐灭。更是记得他们在我们脖子上架着刀，而我们甚至连动都不敢动。”

她把文件夹合上，拿在手里。

“同学们，你们都是我们最珍贵的人才。要记得这些，就够了。记得了，就不会再签第二次。”

“记得了，就不会再让他们的船从我们头顶飞过去。记得了，就不会再问‘他们来干什么’。至于他们来干什么，我们都知道。他们来驻扎，来监视，来等。等我们忘了，等我们习惯了，等我们觉得刀架在脖子上也没关系了。然后他们就动手。”

姬辰星走下讲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教室，在林薇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有事，请拨打热线，找征兵办。请……相信国家。”

她走了，四个士兵跟着走了，走廊里又安静了，有人又低下头，看着桌上的书。

看没看进去，自己心里清楚。

然后有人站起来，走出去。又有人站起来，走出去。教室里的人渐渐少了。林薇还坐着。窗外银杏叶在落，一片，又一片。

周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看见穿军装的人进来，就跟着进来了。”他说。

她看着他。“你报名吗？”他问。

“我报。”周明看着窗外，“当过兵。知道怎么开枪。现在，国家需要我。”

“聆蹇呢？他也是适龄青年……”“我不清楚，但他如果想要报名，我们无法改变他的想法。”

林薇看着他。“你怕吗？”

周明没回答。过了一会儿，站起来轻声说：“走了。”

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要是他回来了，告诉他，我走了。”

这时，周明刚走出门，肩膀就被碰了一下。他回头，看到熟悉的身影。

周明暗暗心惊，聆蹇来了，什么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

而聆蹇盯着周明，目光扫过他的脸，那张曾经被汗水和口号淬炼过的，已经不年轻的脸。他想记住这张脸，因为恐惧出现了。

刚刚，聆蹇听得清清楚楚，是林薇在关心自己。聆蹇害怕的是以后再也见不到周明，见不到这个朋友。

至于他自己当兵？其实他早就是了，只不过没有军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