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周中,三号教学楼,二楼,走廊尽头。
林薇到的时候,教室门还关着。她推了一下,没推开。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开。
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有同班的,有隔壁班的,都拎着书、教案,等着上课。
“怎么回事?”有人问。“不知道,门锁着。”“教授呢?”“没看见。”
议论声渐渐大起来。有人靠在墙上看手机,有人蹲下来翻书,有人往楼下看——楼下也有人站着,也进不去。
林薇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等着,作为助教,她不能比别人先慌了。
她的书包很重,今天带了三本参考书和一本笔记,肩膀勒得有点疼。她换了个肩膀,继续等。
等了大概五分钟吧,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林薇是第一个看见穿军装的人拐过走廊的。她愣了一下,然后看见了第二个,第三个。
总共有五个军人,全部身着熟悉的深绿色军装。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女军官,少校军衔,短发,很瘦,走路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她后面跟着四个士兵,背着枪。不是演习用的那种枪,是真枪。
黑色的,枪管很短,弹匣是直的,插在握把前面。林薇不认识那种枪,但她认识枪。她父亲有一把猎枪,挂在客厅墙上,从小看到大。
真枪和假枪的区别,不在颜色,不在形状,在重量。假枪轻,真枪沉,那些士兵背着的枪毫无疑问是沉的。
走廊里安静了。
女军官在教室门口停下来,看了林薇一眼。林薇也看着她。两个人都没说话。然后女军官推了一下门,门开了。
“进来吧。”她说。没有人动。“上课了。”
军官走进去,站在讲台旁边,把教案放到一边,把自己的文件夹放上去。四个士兵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人群开始往教室里挪。
林薇走在前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书包放下来后,她的肩膀明显轻松了好多。
她揉了揉肩膀,看着讲台上的女军官。女军官也在看她,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打开文件夹。
教室很快就坐满了,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看手机,有人盯着门口那些士兵的枪。
接下来女军官抬起头。“把手机收起来。”
“今天物理课取消。”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们来进行征兵和国防教育宣传。”没有人说话。
“我叫姬辰星,我身边的人都是战区征兵办。今天来,是跟你们说一件事。”
她看着下面那些脸,一张一张看过去:“大批帝国舰队已经到了纽约,第一批部队已经登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林薇的手指在书包带上停住了。
“不是打仗。”姬辰星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
“目前还不是。帝国舰队昨天晚上到的,第一批部队今天凌晨登陆。纽约郊外,几个地方,同时落地。他们说是‘医疗援助’,说是‘人道主义’。他们运来的是医疗船,下来的是一百多个穿白大褂的人。”
她停了一下,“但我们心里都有数,医疗船里装的是武器,白大褂里面穿的是军装。”
有人举手,女军官看着他。
“他们来干什么?”那人问她,声音有点抖,但问得很清楚。姬辰星看着他,看了几秒。
姬辰星翻开文件夹,拿出另一张纸。不是征兵通知,是另一张纸。旧的,折过的,边角有点卷。
“这是七年前的条约。”她把纸展开,放在讲台上,“《月面条约》。2440年8月,帝国舰队到了太阳系,停在地球和月亮之间。停了十天。十天后,地球联邦签了这个。”
她念。
“帝国在月球建立军事基地。帝国在火星驻军。地球舰队规模受限。地球不得拥有超光速航行技术。地球不得拥有重力武器。地球每年向帝国支付赔款。”她念完了,把条约放在讲台上,看着下面那些脸。
“七年前,我们签了。不是因为愿意签,是因为不能不签。帝国的舰队就在头顶。他们的涡轮激光炮对着我们的城市。我们打不过。所以签了,把火星让出去,把月球让出去,把银河系让出去。”她停了一下,“签条约那天,叫‘耻辱日’。”
“从那天之后,我们停用了公元纪年,改用宇宙纪元直到今天。”
没有人说话。教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银杏叶在风里沙沙响。女军官看着那些脸,一张一张看过去。
“你们那时候多大?十五岁?十六岁?”
没有人回答。
“我二十五岁。在部队当参谋。那天我站在指挥所里,看着帝国舰队从头顶飞过去。一艘,两艘,三艘。数不清。上京,堪培拉,伦敦,巴黎,纽约……大城市都有它们。然后他们耀武扬威地走了,留下最后通牒和一纸条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