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蹇回到宿舍的时候，周明正坐在床边擦他从部队带回来的纪念品。

这是一支新东亚合众制式R40式步枪的等比例模型，周明把它拿在手里拆了装，装了拆，擦了无数遍。枪身留下手汗渍，金属零件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咔嗒，咔嗒，咔哒。

“回来了？”周明依然低着头抬头。

聆蹇嗯了一声，坐到自己的床上。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亮着，论坛上那条回复还在：“你是她什么人？”

周明擦完枪，把零件一个一个装回去，动作很慢，很稳，像在完成一件仪式。装完了，他把枪放在枕头边，转过头看聆蹇。

“你脸色不好。”他说。

聆蹇没说话，周明也不追问。聆蹇躺下来，盯着上铺的床板，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宿舍里只有窗外风吹银杏叶的声音。

周明忽然开口：“林薇今天跟你说了什么？”聆蹇转过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谁都没躲。

“论坛上那些事。”聆蹇说。

周明点点头，没问什么事。他知道，学校里没人不知道。

白芊的帖子挂了将近半年，从物理系传到计算机系，从计算机系传到整个论坛。

有人骂，有人笑，有人看热闹。周明看了，张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他周明当过兵，知道有些事不是在网上骂几句就能解决的。他躺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然后点开论坛，找到那条帖子，递给聆蹇。

“你看这个。”他说。

聆蹇接过来，屏幕上是一条回复，ID叫【路人甲】，只有几个字：【说她论文不是自己写的，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就是造谣。】

发帖时间是今天下午，就在他发的那条下面。

“不是我。”就好像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在想什么，周明说，“但我认识这个人。也是个退伍的，比我们高两届，学法律的。他看不过眼。”

他顿了顿，“学校里当过兵的人不少，不是谁都愿意管闲事。但有人管了，就说明不止你一个人在看着。”

他把手机拿回去，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郑明远那个人，不只是追白芊。他追过很多人，追不到就造谣。林薇被骚扰过，她室友也被骚扰过。没人敢惹他，因为他成绩好，有关系，以后要进大机构。得罪了他，毕业都难。”周明停了一下，“但有人比他厉害，不怕郑明远。”

聆蹇看着他，二人对视。

“你不怕。”周明说，“其实我从见到你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不怕。”

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聆蹇没说话，他也没再说什么，翻了个身，面朝墙。过了一会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室友睡了，聆蹇还坐着，看着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落在手机上。他点开论坛，又看了一遍那条帖子，看了一遍那些回复。

有人骂白芊，有人替白芊说话，有人看热闹。

聆蹇看着自己发的那条，看见下面有人回【你是她什么人】。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只是把手机放下，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他盯着那道裂缝，很久。

第二天早上，食堂。

聆蹇到的时候，林薇已经在老位置坐着了。桌上放着两杯奶茶，芋泥的，原味的。他坐下来，她把原味的推过来。他喝了一口，温的。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昨天睡得不好？”她问。

聆蹇点点头，林薇没问为什么，只是把那碟小菜推到他面前。“多吃点。”

聆蹇吃了一口，林薇也吃。食堂里人不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那两杯奶茶上。两个人都不说话，但坐在一起，很安静

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

“论坛上有人帮白芊说话了，不止一个。”她说，“好几个。有法学院的，有计算机系的，还有物理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