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岭舟听了:“那批粮,也是那时候运到镇子上的?”
冯提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凝固下来:“……什么粮?”
叶岭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把茶杯轻轻放回桌面上:“冯乡佐,你安排守夜人换班的那天,正好有一批粮从益州城西仓库出库,走的是镇子西边那条水路。码头的登记簿上没有任何记录,像是那批粮从来没有经过那里。”
他的声音低沉,“你替那个老差役值了一夜班,不巧,那晚的码头,正好少了一个人。”
冯提的目光还落在他面前那只茶杯的杯沿上,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叶岭舟,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些什么。
“冯乡佐,你是做了十三年乡佐的人,应该比旁人更清楚一件事,有些账,欠了是要还的。欠得越久,利息就越重。”
冯提的手指从杯沿上收了回去,落在桌面上。
“那批粮确实存在。”他说,“正月二十八那天,城西仓库运出来一批粮,数量对不上账面上的记录。那批粮没有走官道,在出库之后就被转到了镇子西边的码头。码头的登记簿上没有写这批粮的信息,是因为有人提前打过招呼,让那晚的守夜人换班了。”
他停了一下,“那个打招呼的人,是郑大。他让我安排一个顶替守夜的人,说只是一夜,天明之前就会走。我没有多问。”
叶岭舟看着他:“那你知不知道,郑大安排顶替守夜的人是为了让那批粮顺利装船?”
冯提没有说话。沉默已经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叶岭舟把茶盏放回桌面:“你替郑大安排那一夜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批粮会去哪里?”
冯提的目光落在他自己的手指上,指尖的弧度微微蜷曲:“郑大没有告诉我那批粮的去向。他只说那批粮是运往南边的,不会经过益州城内的任何关卡。”
“当时我以为那批粮只是普通的货物,走水路比陆路更快。后来我在码头附近见过那批粮的转运记录,发现那批粮在卸货之后被重新装船,走的是往江陵方向的水路。”
“那批粮没有经过任何登记,没有在沿途任何一处的码头留下停靠记录。”
叶岭舟听完,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道已经被暮色完全覆盖的屋檐线上:“冯乡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判断出,你刚才说的这些话,已经足够让郑大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比他自己预想的更严重。而你也是那条线上的人。”
冯提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来替自己辩解,但是他没有。
“郑大他……”冯提的声音低下去,“他每隔一段时间会来镇子东头那间旧宅子里住几天,从来不跟任何人来往。码头那边的事情他全部交给一个叫李庙昌的人打理。”
叶岭舟听到这个名字,目光抬了一下:“李庙昌是码头上的搬运工头?”
冯提点了点头,“码头上的装卸、搬运、装船,都是他安排的。他能调动码头周围的零工,也能让那批粮在码头停留时不被任何人注意。郑大不需要亲自到场,只需要把时间地点告诉李庙昌,剩下的,他会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