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了。

“你就是李强？”赵铁的声音很平静，没什么起伏。

“是我。”

赵铁看了看他。目光从上到下，从脸到肩膀到手臂到拳头，看得很仔细，但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更像是行家在看一个东西。看完之后他点了点头。

“我弟的手是你打的？”

“是。”

“为什么打的？”

“他碰了不该碰的人。”

赵铁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慢慢把外套脱下来，搭在铁柱子上。外套底下那件黑色背心把上半身的肌肉线条完全暴露出来，胸肌、腹肌、肩膀上的三角肌，每一块都绷得紧实。他的右手虽然缠着绷带，但那只手垂在身侧的时候，手背上的筋络像树根一样凸起来。

“我弟那个人，嘴臭，手贱，我知道。”赵铁把外套搭好，转过身来，声音很平静，“他惹了谁都是自找的。但你打了他，我不能不管。我是他哥。”

李强没说话。

“我也不欺负你。”赵铁把右手抬起来，缠着绷带的拳头攥了攥，骨节发出细密的“咔咔”声，“三招。接得住，这事算了。接不住——”

他把拳头举到面前，慢慢张开五指，又慢慢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接不住，你那只打人的手，就别要了。”

操场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周小山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在李强身后，脸都白了。旁边一个大妈端着搪瓷盆小声嘀咕：“那不是赵铁吗？d区巡逻队的。咋来操场了？要跟人动手？”旁边一个老汉接话：“跟谁啊？那孩子是谁家的？”“d区李铁柱家的吧？那个天天打铁柱子的。”“铁柱家的？那孩子不是没天赋吗？赵铁可是白银武者啊，这不是欺负人吗？”“啧，谁知道咋回事呢。”

李强站在原地没动。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腕上林薇绣的护腕贴着皮肤，凉凉的。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寒气在往拳面上聚，掌心的温热也在翻涌。他没见过赵铁出手，但他知道白银武者的分量——力量1到5吨，气血可以爆发提速，硬抗钝器打击跟挠痒痒似的。他一个连青铜都没突破的人，站在赵铁面前就像一根筷子站在石头面前。

但李强没退。

“三招。”他说。

赵铁点了点头，没有废话，直接出手了。

第一招——探手。

赵铁的右拳平平地推过来，速度不快，至少以白银武者的标准来说不快。但那一拳带着一股厚重的压迫感，像是有一堵墙在往前推。李强的瞳孔缩了缩，体内的寒气在瞬间涌到拳面上，他没有躲，正面迎了上去。

“砰！”

两个拳头撞在一起。

李强感觉自己的右拳像砸在了一块生铁上。骨头缝里一阵剧痛，整条胳膊被震得往后弹，肩膀被带得往后一拧，脚底下的地面蹭出了一道半尺长的鞋印。他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周小山，才勉强站住。拳面上那层冰晶碎了一半，手腕在护腕底下微微发抖，但他的拳头没有松开。

赵铁收回拳头，看着自己的拳面。他的手背上有一小块皮肤泛了白，跟周围的小麦色不一样。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李强的拳头，眉头动了一下。

“有点意思。”赵铁说。

旁边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嚯”了一声，一个老汉拍着大腿：“接住了？那小子接住了赵铁一拳？”

“第二招。”

赵铁没给他喘息的时间，左拳紧跟着就上来了。这一拳比第一拳更快更沉，拳头带起的风把李强的刘海吹得往后倒。李强这次没敢硬接，他侧身往右闪，同时把全身的气血往左臂上催。赵铁的拳头从他胸口前方擦过去，拳风刮得他肋骨那块的皮肤一阵发麻。

但李强没有完全躲开。赵铁在拳头擦过的瞬间，手腕一翻，拳变掌，掌沿往下一削，正削在李强的左肩上。那一掌的力道像一把钝刀砍下来，李强的左肩往下一沉，整个人被拍得蹲了半截，膝盖差点跪在地上。左肩的骨头发出“咯”的一声，像是裂了缝。

他咬着牙站住了。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一个婆娘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周小山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赵铁收回手，退了一步，看着李强。李强的左肩往下耷拉着，动不了了。但他还是站着，两只脚钉在地面上，右拳还攥着。

“你左肩骨头裂了。”赵铁说得很平，没什么语气。

“嗯。”

“第三招。”

李强抬起头。他的额角有汗，但眼睛里没有退缩的意思。他盯着赵铁的脸看了两秒，然后慢慢把右拳抬起来。他体内的寒气在这一刻全部涌向右拳，掌心的温热也压进了拳面里，两层力量叠在一起，拳头上凝出一层灰白色的冰晶，比之前厚了一倍。

赵铁看在眼里，右拳也举了起来。他没有留手，这一拳的力道比前两拳加起来都重。拳头砸出来的时候，空气里响起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拳头带起的风刮得李强额前的头发往后倒，刮得旁边围观的人往后退了一步。

李强的右拳迎了上去。

两个拳头撞在一起。

“轰！”

一声闷响，地面上的尘土被震得飞起来，围在最近处的几个人被气浪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烟尘中间，李强整个人往后滑了半米，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沟。他的右臂从拳头到肩膀都在剧烈颤抖，护腕底下的手腕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但他站着。

赵铁也站着。他的右拳还举在半空，拳面上的绷带崩开了一条口子，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肤。他没有动，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又抬头看着李强。

烟尘散开的时候，围观的人都看清了——李强站在原地，右拳还攥着，拳面上那层冰晶已经碎成了粉末，但他的拳头没有松开。他的鼻子里流出了两道血，顺着嘴唇滴到下巴上，左肩往下耷拉着，但两只脚钉在地上，一步没退。

赵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右拳放下来，慢慢攥了攥，又松开。他看了一眼李强，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铁柱子——那根李强打了三年的铁柱子，柱身上密密麻麻全是拳印。

“你练了几年？”

“三年。”

赵铁点了点头。他弯腰把外套从铁柱子上拿起来，搭在胳膊上，转身走了两步。然后他停下来，侧头看了李强一眼。

“你赢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围观的人群“嗡”地一下炸开了锅。

“赵铁认输了？白银武者跟一个没天赋的认输了？”

“你眼瞎啊？没看第三拳？赵铁的绷带都崩了，那小子一步没退！”

“那小子叫啥来着？李铁柱家的？以前咋没听说过？”

“就那个打铁柱子的，天天打，打了好几年了。我早看他不一样——”

“得了吧你，刚才你还说他没天赋。”

“我说的是实话嘛，他确实没天赋……可这力气是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