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没理会那些议论，穿过人群走了。他的脚步还是那么稳，每一步踩在地上的声音都一样重。但有人注意到，他走的时候右手攥着拳头，一路没松开过。

李强站在原地没动。周小山冲上来扶住他的胳膊：“强哥你咋样？肩膀咋样？”

李强活动了一下左肩，骨头缝里一阵剧痛，但胳膊还能动。他试着攥了攥左手，手指头能弯，但没什么劲儿。“裂了，没断。”

“去医院——”

“回家抹药就行。”

他转身要走，一抬头看到林薇站在教室门口。她没过来，就站在门框旁边，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攥得很紧。她的脸色发白，嘴唇抿着，但眼睛里有一种李强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的血看到他耷拉的左肩，又看到他还在微微发抖的右拳。

李强冲她点了点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转身进了教室。

赵铁回到紫云坊的时候，赵伟正等在包厢里。

门一推开，赵伟就迎上来：“哥，咋样？教训那小子了？”

赵铁没说话。他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把右手伸出来。拳面上的绷带崩开了一条口子，底下的皮肤通红，指关节处隐隐渗着血丝。他攥了攥拳头，骨节响了几声。

赵伟看到那只手，脸上的笑僵住了。“哥，你的手——”

“那小子没天赋？”赵铁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东西。

“没……没有啊。武院测了三次都是f级，仪器从来没报过——”

“仪器测不出来的人，你见过几个？”

赵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附：天赋评级，武考检测，s为天花板，从低到高：f、e、d、c、b、a、s

- f：无修炼天赋，武考直接淘汰，无法踏入青铜

- e：勉强能修炼，修炼速度极慢，上限青铜

- d：普通天赋，多数武院新生，上限白银初阶

- c：良好天赋，武院重点班苗子，上限白银巅峰

- b：优秀天赋，保送重点武院，上限黄金

- a：顶尖天赋，国家级特招，上限铂金

- s：传说天赋，万中无一，突破境界难度大幅降低，上限钻石乃至星耀，自带专属天赋能力（比如肉身超速自愈、气血增幅、感知凶兽、罡气异变等）

例：s级【万化战体】：同阶肉身碾压，战斗中不断适应对手攻击；s级【洞视】：看穿敌人招式弱点、气血破绽。）

赵铁把右手放下，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抽了一口。烟雾升起来的时候他的表情模糊在灰白色的后面。“三招，他全接了。第三拳，他的手没退，我的绷带崩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关节上的血丝还没干。“他才练了三年。”

赵伟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铁青，又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阴沉。柳飘飘从沙发上站起来，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也没了。她站在赵伟身后，看看赵铁，又看看赵伟，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哥，那这事——”

“暂时算了。”赵铁把烟掐了，站起来，“那个李强，你别再去惹他。”

赵伟的拳头攥紧了。“可他打了我的手！哥你刚才说——”

“我说算了。”赵铁打断他，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他转头看了赵伟一眼，那只眼睛不大但很聚光，里面有一种让赵伟从小就怕的东西。“你那只手怎么断的，你自己心里清楚。紫云坊里你干了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是再去惹那个李强，出了事别来找我。”

赵伟的嘴唇动了动，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赵铁拿起外套，推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包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柳飘飘慢慢靠到赵伟身边，仰着脸看着他。她的脸上又浮起了那副又媚又软的笑，但笑得比平时小心些。

“伟哥，铁哥不帮忙，那咱……”

赵伟低头看着她。柳飘飘的脸白白净净的，眼尾往上挑着，嘴唇红红的，整个人软软地贴在他胳膊上。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那笑不怎么好看，嘴角往上扯着，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我哥不帮忙，我还有别的办法。”他伸手勾住柳飘飘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你不是跟云少处得挺好嘛？云少他爹是基地商业联合会的，手底下有的是能人。你去找云少，把李强的事跟他说说。”

柳飘飘的眼睛闪了一下。“伟哥的意思是——”

“让云少出面。”赵伟松开她的下巴，往沙发上一靠，拿起酒杯灌了一口，“云家有钱，雇几个黄金武者都不是问题。李强再能打，打得过黄金武者？”

柳飘飘的眼珠子转了转，然后笑了。那笑又甜又媚，她往赵伟怀里拱了拱，拿手指在他胸口画圈：“伟哥真聪明。飘飘明天就去找云少。”

赵伟搂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贴了贴。他盯着天花板，嘴角弯着，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李强，你等着。”

李强回家的时候，左肩绑了块旧布，右手还在微微发抖。他坐到床上，把护脉膏抹在左肩的伤处。膏体渗进去的时候那股温热在骨缝里打转，疼痛消了一些。他闭上眼调息，吸一口气，那股温热顺着经脉在全身走了一圈。

然后他忽然感觉到左肩骨头裂缝的周围有什么东西在凝结。不是冰晶，是一种更密实的东西，像是身体自己在修补骨头，而且比正常的愈合速度快得多。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肩。皮肤表面没什么变化，但皮肉底下的骨头缝里有一种细微的麻痒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裂口里填。

他想起老古的话——“你体内有异种灵气残留，经脉壁上有微弱的吞噬反应。”又想起那本《异变简史》上写的——“吞灵体，吸收他人灵气，同化后转化为自身气血。”

他在吸收。他吸收的寒气正在帮他修复身体。

他把护脉膏又抹了一遍，躺下来。天花板上的铁皮顶棚被风吹得哗啦响，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探照灯扫过天空的低沉嗡鸣。他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赵铁走的时候那句话。

“你赢了。”

一个连天赋都没觉醒的人，赢了白银武者。虽然赵铁只出了三招，虽然赵铁可能没有尽全力，虽然他自己也伤得不轻——但他赢了。d区那些人都看见了。

他攥了攥右拳。骨节响了两声。拳面上还有一层薄薄的冰晶渣，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白。

他闭上眼，睡了。

第二天早上，李强去备考班的时候，发现桌子上多了一小包东西。用旧手帕包着，打开来，里面是三颗“气血丹”，丹丸圆滚滚的，泛着淡淡的琥珀色。手帕底下还压着一截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字迹清秀又熟悉——“气血丹每天一颗，化在水里喝。左肩别用力。”

李强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昨天你赢了。我很高兴。”

他转头看旁边的位子。林薇已经坐在那儿了，低头抄着笔记，耳朵尖红红的，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她的浅灰色外套袖口磨了边，但那双手指又细又长，握着铅笔的样子安安静静的。

李强把那包气血丹揣进兜里，坐下来翻开笔记本。窗外传来d区嘈杂的声响，有人在巷口吆喝，有小孩在哭，还有小贩推着车经过的声音。但他坐在林薇旁边，觉得那些声音都淡了一层。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护腕。深灰色的布面，简单的菱形纹，干干净净的。

他把笔拿起来，继续抄笔记。

他知道这气血丹是林薇给的，气血丹是修复内伤补充气血的丹药，虽然只是普通气血丹，但也值不少钱。不过，李强没有拒绝，这份情意他记在心里，以后会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