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斋回来那天晚上,李强没去操场。
他把自己关在棚屋里,坐在床沿上,把老古给的那个小瓷瓶从布包里拿出来。瓷瓶不大,巴掌高,瓶口用蜡封着。他抠掉蜡,拔开木塞,一股浓烈的药味冲出来,混着薄荷和某种说不上来的苦涩。膏体是墨绿色的,稠得像熬化的松脂。
他脱了上衣,从肩膀开始往下抹。膏体刚碰到皮肤是凉的,凉得他打了个激灵。但抹开之后,那股凉意慢慢渗进皮肉里,变成一种温热,顺着经脉往骨头缝里钻。他抹到胸口的时候,小腹里那颗“种子”忽然动了一下。不是以前那种轻轻的热,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经脉里翻了个身,把路让开了一样。他抹完后背,又抹了胳膊和腿。全身涂完,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骨头都是酥的。
他坐在床沿上按照吐纳术的法子调息,吸一口气,那股温热就顺着经脉走一圈,呼出去的时候带出来的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通泰感。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的凉意比以往更沉了,掌心的温热也更实了。他试着攥了攥拳头,骨节“咔咔”响了几声,声音比平时脆亮。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那块旧木板前面,轻轻打了一拳。
“砰。”
木板中间裂了一道缝。他没用全力,只用了七八分劲。以前他全力一拳打上去,木板只会晃两下。他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把吐纳术的气血运转到右臂上,然后猛地一拳砸下去。
“咔嚓。”
木板从中间断成两截,裂口参差不齐,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是冰晶碎掉的渣。他盯着那两截木板看了好几秒,摸了摸拳面,骨头没疼。他又摸了摸手腕,筋也没扭。
他蹲下来把木板捡起来,攥着那截断木板,蹲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把木板丢在墙角,重新坐回床上,把护脉膏又抹了一遍。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什么水平。他连青铜的门槛都没摸到,按理说连最普通的武考生都打不过。但他刚才那一拳的感觉——他有种模糊的判断,自己现在比那些刚觉醒d级天赋的人只强不弱。
他翻了翻枕头底下那本《异变简史》。那页折了角的经络图旁边,他用铅笔记了一行小字:“吞灵体,吸收他人灵气,同化后转化为自身气血。”这是他昨天晚上写上去的。老古说看不出来他的体质是什么,但李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他不能说。谁都不能说。
他把书塞回去,躺下睡了。那一夜他睡得特别沉,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李强凌晨照常去操场练拳。天还没亮透,d区的路灯还亮着几盏。他打完第一轮冲拳的时候,感觉比以往轻松了不少,拳头砸在铁柱上的声音更沉更脆,柱子嗡嗡的回响也比平时长。他换了左拳试了试,左拳稍微差一些,但比前几天也强了一大截。拳面上凝出来的冰晶比以往厚了一些,砸在铁柱上的时候除了嗡嗡声还带着细微的“咔嚓”声,像是冰层碎裂。
练到天亮,周小山来了。两个人在操场上对练了一阵。李强收着力,但周小山还是被震得胳膊发麻,甩着手直咧嘴:“强哥,你今天手咋这么沉?跟铁疙瘩似的。”
“可能练得多了,气血有所增加。”李强说。
“可是,我咋感觉气血没增多少?”
“坚持练,总会有收获。”李强没说药膏的事,这是他的秘密,知道的越少越好。
练完拳,李强回家吃了早饭。王翠花今天轮休,给他烙了杂粮饼,还煮了一锅菜糊糊。他吃得比平时多了一倍。王翠花看他碗底刮得干干净净,脸上有了点笑模样:“今天胃口好?”
“嗯。练得顺。”
他出门的时候,王翠花在后面喊了一声:“强子,你手咋不缠布条了?”
李强低头看了看手腕上林薇绣的护腕,扬了扬手:“同学给缝了个新的。”
王翠花看了看那个护腕,深灰色的布面,细密的针脚,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上午去备考班上课。林薇还是坐在老位子上,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用一根旧筷子盘在脑后,露出后颈细细的一截。他坐下来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护腕上停了一瞬,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低头翻开笔记本。
课间休息的时候,d区巷子里忽然热闹起来。备考班的窗户正对着巷口,李强听到外面有人扯着嗓子喊:“赵铁回来了!赵铁回来了!”几个备考班的同学凑到窗边去看,李强没动,低头翻着笔记。林薇也没动,但她的笔尖停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