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
事情要从周三晚上说起。那天她照常从咖啡店下班回家,时间还不到八点,天刚擦黑。她骑着那辆粉白相间的女式单车,沿着大学城外面的学府路往老城区方向走,耳朵里塞着耳机,单曲循环一首最近很火的古风歌。
骑了大概五分钟,她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不是听到了什么,是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影子。银灰色的商务车,车身很干净,车牌号的末尾三位是三个七,在路灯下反着光。她下午去咖啡店的路上就见过这辆车,停在便利店门口。当时她还多看了一眼,因为这车在这一带太扎眼了,老城区和大学城交界的地方,最常见的四轮交通工具是货运三轮和面包车,这么干净的商务车不是没有,但很少。
现在是晚上八点,她换了一条路,又看到了同一辆车。三个七,绝对没错。
林晚把耳机摘下来,加快了踩单车的速度。
单车拐进了槐树巷旁边的那条窄巷子,这条巷子很窄,只够一辆电动车和一个人并排走,汽车绝对进不来。她骑进去之后回头看了一下,那辆商务车停在了巷口外面,没跟进来。
林晚的心跳快了几拍。
她一口气骑到老小区门口,把单车往车棚里一扔,三步并两步跑上楼。进门之后把门反锁了,又透过窗帘缝往楼下看了看,马路上什么都没有,路灯照着空荡荡的人行道,空气里有炒菜的味道和楼下小孩的哭声,跟每一个平常的夜晚一模一样。
“也许是我多心了。”她对着自己说了一句。
但第二天下班的时候,她又看到了那辆车。这次停在咖啡店斜对面的洗车行门口,位置换了一个,车身还是那么干净,车牌还是那三个七。洗车行的老板正在擦一辆出租车,旁边根本没人洗车,那辆商务车就停在那里,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街景里的道具。
林晚没有骑车回家,她躲回了店里。
老板正准备关门,看到她慌慌张张的样子,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在店里多待了一会儿,给顾执发了条消息。
“顾哥,你今天晚班吗?”
消息发出去,等了半分钟,没回。
她又给顾执打电话,响了两声,通了。那边传来顾执的声音,背景里有风声和车喇叭声,显然是在外面。
“怎么了?”
“顾哥,你现在在哪儿?”林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外面有点事,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我妈说晚上做红烧排骨,让我叫你上来吃饭。”
电话那头的顾执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很短,可能连一秒都不到,但林晚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沉默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水面下的鱼翻了个身,又沉下去了。然后顾执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和平时一样平淡。
“大概九点。你先吃,不用等我。”
挂了电话,林晚在店里坐到了八点半,直到老板锁门催她走。她硬着头皮骑上单车往家走,这次她故意绕了一大圈,从大学城里面穿过去,再沿着淮江边的步道往回骑。一路上她回头看了好几次,那辆车没有再出现。
她开始认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也许那只是一辆附近公司的新车,也许人家就住在这附近,只是恰好跟她上下班的时间重叠了。
这个想法在第三天下午被彻底打碎了。
那天她轮休,一个人去超市买日用品。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太阳还很高,她提着塑料袋往公交站走,路过一个巷口的时候,巷子里走出来两个男人。一个人穿着黑色短袖,手臂上纹了一条青黑色的过肩龙,另一个人比较瘦,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但眼神里有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两个人一左一右拦在了林晚面前。
“小妹妹,跟你打听个事。”纹身男笑了笑,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林晚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超市的外墙。周围有人,但都是陌生人,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什么事?”林晚握紧了手里的塑料袋。
“你住的那个小区,702室住的是谁?”
林晚的脑子嗡了一下。
702。顾执。
“我不知道,”她拼命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在撒谎,“我们家是房东,租客很多,我记不住。”
“记不住?”纹身男往前凑了凑,他的身高至少有一米八五,低头看着一米六几的林晚,压迫感十足,“那他叫什么名字?”
“我真不记得了,租客都是我妈在管。”林晚的背已经贴在了墙上,能感觉到砖墙透过衣服传来的凉意。
戴眼镜的那个男人始终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种目光像是在看一只困在笼子里的小白鼠,有一种冷漠的好奇心。
纹身男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林晚的肩膀。那个动作看起来很随意,但力道却大得异常。林晚感觉自己的肩胛骨被捏了一下,疼得她差点叫出来。
“小妹妹,我们只是问个话,不会为难你。但你得配合我们,好不好?”
林晚的眼眶在那一瞬间就红了。她从小在和平的老城区长大,最大的冲突就是在学校里跟同学吵架,被高年级女生堵厕所的经历都没有过。现在两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把她堵在巷口,用一只手就能捏碎她肩膀的力道按着她,而她唯一的念头是,不能说。
她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说。只是直觉告诉她,如果把顾执的消息说出去,会出大事。
就在这时候,纹身男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表情变了。“撤”这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然后两个人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了街口的人群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