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小把捆仙绳收得更紧时,那只蜥蜴妖突然发出咯咯的笑,绿色的毒液顺着嘴角往下滴:“哪吒,你以为抓住我就赢了?我师父的仇,总要有人报……”
他刚要追问“你师父是谁”,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的摄影棚——那里堆着《哪吒新传》的重要道具,包括那面用千年梧桐木做的“乾坤镜”。蜥蜴妖显然也注意到了,猛地喷出一口毒液,不是冲着李小小,而是直直射向摄影棚的方向。
“不好!”李小小想也没想,扑过去用后背挡住毒液。冰凉的液体溅在背上,像被烙铁烫过,疼得他闷哼一声。趁这空档,蜥蜴妖念起晦涩的咒语,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黑化咒!以我残躯为祭,放大你心底的暗!三日之内,你会变成自己最害怕的模样……”
咒语结束的瞬间,蜥蜴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李小小捂着后背站起来,毒液腐蚀的地方已经结痂,却传来一阵奇怪的麻痒,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往骨头里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干净的少年手掌,没什么变化,可心里却像被投了颗石子,漾开一圈不安的涟漪。
李靖是第二天清晨来的。他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个锦盒,脸色凝重得像要下暴雨。李小小刚拍完早场戏,正坐在片场角落吃早餐,看到父亲,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在地上。
“爹?您怎么来了?”
李靖没说话,拉着他进了休息室,关上门就解开他的衬衫——后背上的结痂已经变成诡异的紫黑色,像朵扭曲的花。“是黑化咒。”他的声音发沉,“当年我带兵围剿黑风老妖时,见过这咒的威力,能把最善良的神仙逼成魔头。”
李小小摸着后背的结痂,指尖有点抖:“可我现在没什么感觉……”
“现在没感觉不代表没事,”李靖打开锦盒,里面是道金光闪闪的符,“这是镇邪符,能暂时压制咒力。我已经跟你师父说好了,这三天你就待在天庭的锁妖塔,那里有结界,就算咒力发作,也伤不到人。”
“不行!”李小小立刻拒绝,“我还有戏要拍,而且……我不想被关起来。”他不怕疼,不怕妖怪,却怕被当成“怪物”锁起来,像件随时会爆炸的危险品。
“你这孩子!”李靖急了,“这不是闹着玩的!黑化咒最可怕的是放大心魔,你想想,要是在片场发作,你的身份、你的伪装……全都会暴露!”
父子俩正僵持着,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阿蛮探进头来,手里拿着剧本:“小小,该拍你和我对打的戏了……”话说到一半,她的目光落在李小小后背的紫黑色结痂上,瞳孔猛地收缩,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发颤,眼神里带着李小小从未见过的陌生——那是种混杂着好奇和害怕的眼神,像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
“没事,拍戏蹭的。”李小小赶紧拉上衬衫,心脏突突直跳。他最不想让阿蛮看到这个,尤其是在知道“黑化咒”的存在后。
李靖看了阿蛮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担忧更重了。李小小知道父亲想说什么——连最亲近的人都会害怕,这三天,他确实该躲起来。
可他看着窗外忙碌的剧组,想起导演昨天还拍着他的肩膀说“今天的重头戏就靠你了”,还是摇了摇头:“爹,让我拍完这三天吧。我会小心的,不会出事。”
李靖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把锦盒塞给他:“符你拿着,要是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捏碎它,我会来接你。”
李小小没想到,最先察觉他“不对劲”的是阿妖。
那只平时总爱蹭他手心的狐狸犬,今天却远远地蹲在角落,冲着他龇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李小小走过去想摸它,它却夹着尾巴跑开了,躲到阿蛮身后,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阿妖今天怎么了?”李小小挠挠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动物对邪气最敏感,看来这黑化咒的力量,已经开始外溢了。
阿蛮摸着阿妖的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它可能……认不出你了。”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你后背的伤……真的是蹭的吗?我刚才好像听到你爹说什么‘咒’……”
“真的是蹭的,”李小小扯出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我爹就是太紧张了,老把小事放大。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他甚至学着平时的样子,想捏捏阿蛮的脸,手伸到一半,却突然停住了——不知怎么的,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是突然揪一下她的头发,看她气鼓鼓的样子,会不会很有趣?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从来不会想做这种恶作剧,尤其是对阿蛮。
“怎么了?”阿蛮注意到他的停顿,往后缩了缩脖子,眼神里的害怕更明显了,“你想干嘛?”
“没、没什么。”李小小猛地收回手,指尖冰凉,“就是想看看你今天的妆花了没。”他转过身,不敢再看阿蛮的眼睛。刚才那个念头,是不是就是黑化咒的开始?放大他心底那些不该有的、恶作剧般的黑暗?
拍对手戏时,李小小频频走神。剧本里,“软萌哪吒”要被“凶哪吒”(阿蛮饰)打倒在地,然后委屈地说“姐姐别打了”。可真到了拍摄时,阿蛮的火尖枪(道具)刚碰到他的肩膀,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声音:“把枪夺过来,反打回去,看她还敢不敢凶。”
他打了个寒颤,赶紧按照剧本倒地,把头埋在胳膊里,不敢看阿蛮的脸。导演喊“卡”时,他听到阿蛮的呼吸有点乱,估计是刚才他的眼神太吓人了。
“你没事吧?”阿蛮蹲下来扶他,声音很轻,“刚才你的眼神……有点吓人。”
“可能是没休息好,”李小小避开她的手,自己站起来,“我去喝点水。”
他走到饮水机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是亮亮的,没什么变化,可为什么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他想起蜥蜴妖的话:“放大你心底的暗。”他心底的暗是什么?是几千年前大闹东海时的戾气?是被误解时的委屈?还是……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隐藏在温和外表下的叛逆?
“嘿,小哪吒,发什么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