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大桃,笑得没心没肺:“听说你中了咒?要不要老孙帮你看看?我认识个老道士,解咒很厉害的。”
李小小抬头看他,试图从他眼里找到一丝担忧,可看到的只有看热闹的好奇。“不用了,”他低下头,“三天就好了。”
“哦,三天啊,”孙悟空啃了口桃,“那正好,三天后你的戏份也拍完了,不耽误事。”他好像完全没意识到“黑化咒”意味着什么,说完就摇摇晃晃地走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李小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发堵。连孙悟空都不担心吗?还是说,他们都觉得“哪吒”不会被区区咒语打败?
金吒和木吒中午来送过饭,也只是叮嘱了句“有事就喊我们”,没多说什么。他们好像都笃定,他能自己扛过去,就像过去无数次闯祸后,总能自己收拾烂摊子一样。
可他自己却没那么笃定。尤其是当他看到阿蛮刻意和他保持距离,看到阿妖躲着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偶尔闪过一丝陌生的冷意时,那份不安就像藤蔓,悄悄缠上了心脏。
第一天夜里,李小小躺在休息室的折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后背的结痂还在隐隐作痛,更让他难受的是心里的烦躁——他想做点什么,想打碎点什么,想对着空旷的房间大喊一声,这些都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拿出李靖给的镇邪符,符纸泛着温和的金光,可他没捏碎。他想再等等,想证明自己就算中了咒,也能保持清醒。
迷迷糊糊间,他做起了梦。
梦里还是那个片场,可所有的人都变成了灰色,像没有灵魂的木偶。阿蛮站在他对面,穿着“凶哪吒”的戏服,眼神冰冷地说:“你看,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为什么要装善良?”
他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然后他看到自己的手变成了青黑色,混天绫像活过来的蛇,缠住了阿蛮的脖子。阿蛮的脸憋得通红,眼神里全是恐惧,嘴里喊着:“你不是哪吒……你是怪物……”
“不!我不是!”
李小小猛地从梦里惊醒,浑身冷汗。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还是干净的少年手掌,可指尖的冰凉却怎么也捂不热。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十七岁的少年模样,眉眼清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个想揪阿蛮头发的念头,那个想夺枪反打的瞬间,那个梦里冰冷的自己,都是诅咒带来的预兆。
黑暗真的在放大,像墨滴进水里,慢慢晕开。
他想起阿蛮害怕的眼神,想起孙悟空满不在乎的笑,想起父亲紧锁的眉头。突然很想找个人说说话,哪怕只是坐着,不说一句话也好。
他拿出手机,翻到阿蛮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要是她接了电话,听到他声音里的不安,会不会更害怕?
最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到窗边,看着天边的启明星。还有两天,只要撑过这两天,一切就会恢复正常。他是哪吒,是莲花化身,这点小诅咒,一定能扛过去。
可心底那个小小的声音却在问:如果……如果扛不过去呢?如果真的变成了自己最害怕的模样,那些他在乎的人,还会认他吗?
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凉意。李小小抱紧双臂,第一次觉得,原来等待黑暗降临,比直面黑暗更难熬。
第一天的夜还没过去,诅咒的阴影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些看似不担心的人,其实都在默默守护——孙悟空站在屋顶上,金箍棒在手里转着圈,眼睛盯着休息室的方向;金吒和木吒在片场门口布了结界,只要里面有异动,他们能第一时间冲进去;阿蛮坐在自己的休息室里,手里攥着李小小送她的平安符,一夜未眠。
只有李小小自己,还在黑暗里独自忐忑,等待着未知的明天。
李小小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睫毛上,暖融融的。他眨了眨眼,感觉脑子里像被灌满了蜜糖,甜丝丝的,还有点痒——那是种想干点“坏事”的冲动。
“醒啦?”阿蛮端着早餐走进来,刚想把盘子放在桌上,就看到李小小盯着她的头发笑,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她从未见过的狡黠。那瞬间,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你……你没事吧?”
李小小没说话,突然伸手,飞快地揪了揪她的马尾辫。
“呀!”阿蛮捂着头发瞪他,脸颊气鼓鼓的,“李小小你干嘛!”
李小小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月牙,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对不起嘛,”他拉着阿蛮的袖子晃了晃,声音软得发甜,“就是觉得你的头发软软的,想摸摸看……”
阿蛮被他晃得没脾气了,可心里的不安没消——这不是平时的李小小。平时的他就算想碰她的头发,也会先问一句“可以吗”,哪会像现在这样,先斩后奏还笑得一脸无辜。
“是不是咒……”她刚想说“诅咒发作了”,就被李小小塞了颗糖球果在嘴里。
“尝尝?昨天刚买的,葡萄味的。”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在等夸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