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上午,管家婆回来了。
苏晚在矮房里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和说话声,但她没有出去看。过了一会儿,丫鬟来叫她,说夫人让她过去。苏晚起身跟着丫鬟进了上房。
堂屋里的气氛跟之前不一样了。夫人坐在椅子上,面色比之前沉一些,管家婆站在她旁边,表情也绷着。地上多了一只包袱,灰布包着,不大,看着像是出门时用的那种。苏晚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那只包袱,心里咯噔了一下。
夫人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城东那条线断了。刘妈妈带人过去的时候,那扇门已经锁了,里面没人。问了邻居,说那户人家前一天晚上就搬走了。”
苏晚站在原地没有接话。周家搬走了,说明陈先生那边提前知道了风声,把线撤了。她上交城东这条线,本来是想逼陈先生现身,但对方比她想得更快,直接放弃了周家这个联络点。现在铺子关了,夹道空了,周家也跑了,她手里的所有线索都断了。
夫人继续说:“衙门那边今天又来人了,老爷上午去见的。事情没完,但暂时没有压到沈云头上。”她顿了一下,看着苏晚,“你在这件事里跑了不少腿,但人是没找着。我给你两条路选——一是继续留在院子里等着,等衙门那边查到什么再说;二是今晚就走,包袱我给你准备好了,里面有几件换洗衣裳和一些盘缠,你出了这道门,往后的事跟沈家没关系。”
苏晚看着地上那只包袱,心里快速转了一下。夫人给她选路,表面上是宽厚,但实际上是把她从这件事里摘出去——人没找着,但信的事她已经认了,夫人不想再让一个知道内情的人留在院子里。如果她选留下,接下来衙门那边查起来,她还得继续被盘问。如果她选走,就等于从这件事里彻底退出来,但同时也失去了在院子里继续获取信息的渠道。
她想了想,说:“我走。”
夫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管家婆摆了摆手。管家婆把那只包袱拿起来递到苏晚手里。苏晚接过来掂了一下,不重,里面应该就是几件衣裳和一些铜板。她没有当场打开看。
“走吧。”夫人说,“天黑之前出去,别回头。”
苏晚没有回矮房拿别的东西——她本来就没有别的东西。她拎着包袱从上房出来,穿过院子走到月洞门口。管家婆跟在她身后,一直送她到巷口,看着她拐上主街才转身回去。
苏晚拎着包袱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天色还没暗下来,街上有来往的行人和推车的小贩。她走了一会儿,在一条岔路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家院子所在的那条巷子——巷口那棵老树还在,树底下那间铺子还是关着门,招牌歪着挂在门框上。
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去哪里。夫人给了盘缠和衣裳,但没有给她一个方向。这具身体的原主沈云在城里有家吗?有亲戚吗?她翻了一下那些碎片,碎片里只有沈家院子里的场景,没有一个具体的住处可以让她回去。
她走着走着,在一条小巷口停下来,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她把包袱放在脚边,揉了揉胳膊,然后重新拎起来。她需要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先把今晚过了,再想下一步。这具身体的身份还在——沈云是沈家的人,虽然被放出来了,但没有说断绝关系,只是不再涉及那件事。她可以用这个身份找一间便宜的客栈或者租一间房。但她手头的盘缠不多,不知道够撑几天。
她沿着街道继续走,走到一条稍微热闹些的街上,两边有几间铺面和客栈。她放慢脚步,看了看其中一家客栈门口的招牌,然后走进去问伙计有没有空房。伙计说有两间,带她上楼看了一间。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户朝着后院。她说要了,付了头几天的房钱,把包袱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
坐下来之后她才感觉到腿有点酸,刚才一路走过来她没有歇过。她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夫人放她走,周家搬走了,陈先生彻底没了音信。她手里现在只剩下一只包袱和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
她不知道明天该往哪走,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出沈家的时候夫人没有收走那根木簪。簪子已经交给陈先生了,但簪子上的符号、夹道那扇门、城东那户人家,这些信息都还在她脑子里。如果她还想找到陈先生,这些就是她仅有的线索。
她从包袱里摸出一件衣裳叠好垫在床头,躺下来。窗外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叫卖声。她闭上眼睛,等着天彻底黑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