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说:“城东什么地方,哪户人家?”
“槐树巷,巷底那扇绿漆门。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周。东西是我前天送去的,匣子里装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对方收了。”
夫人把膝盖上的帕子拿起来,重新折了一遍,然后对门外喊了一声:“去叫刘妈妈来。”
管家婆进来之后,夫人低声交代了几句。苏晚没有听清全部,只听见“城东”“周家”“盯着”几个字。管家婆领命出去了。夫人重新看向她:“你先回屋等着。”
苏晚退出来,穿过院子回到矮房。她关上门之后靠在门板上吐了一口气。她刚才那步棋走得冒险——把周家交出去,等于把陈先生仅剩的一条联络线暴露给了夫人。但如果不走这一步,她在这间院子里的处境会越来越被动。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等——等夫人那边派人去查,也等陈先生那边听到风声之后做出反应。
她坐到床沿上,把那根早就交出去的木簪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簪子不在了,匣子也不在了,但那条从城东到夹道到铺子的路线还留在她脑子里。不管最后是衙门先查到周家,还是陈先生先一步断线逃跑,她至少已经把自己从一个“只有一条路可走”的位置上挪开了。
下午院子里没有新的动静。丫鬟照常送饭来,表情平常,像是不知道上午发生了什么。苏晚吃完饭把碗放回桌上,在屋里坐着等天黑。天黑之后她照常躺下,但没有睡着。
第二天上午,夫人那边没有叫她。中午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管家婆在上房进进出出,脚步比平时快。院子里有一种绷着的感觉,像是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但没有人知道结果会从哪个方向来。
傍晚的时候丫鬟来送饭,低声说了一句:“刘妈妈今天又出去了,到现在没回来。”
苏晚接过碗,问:“一个人出去的?”
丫鬟摇头:“带了两个人。”
苏晚没有再问。她把碗端进屋里,坐在床沿上慢慢地吃。吃完之后她把碗放在桌上,走到窗边,透过糊纸的缝隙看向外面的院子。院子里的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晃动,上房的灯亮着,门口站着一个人影,看不清是谁。
她在这间院子里已经待了十来天了。从被绑在床上的那天起,她就没有真正掌握过局面——夫人要她找人,陈先生要她送信,两边都在用她,但两边都没打算让她知道全貌。现在她把周家交出去了,事情开始往一个她无法控制的方向滚动。她不知道明天会等来什么——是衙门的人上门,还是陈先生那边有了回应,还是夫人告诉她事情已经了结,可以放她走了。
她把窗帘放下来,回到床上躺下,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