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凄厉的嘶吼声瞬间划破了街道的嘈杂。周围排队买饭的食客纷纷停下筷子,转头看过来,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疑的议论声。
邮递员吓得连连后退,险些连人带车摔在地上。
李晓玲面不改色,动作极快。她一步跨上前,一把揪住疯男人的后衣领,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挡在自己身后。
“小兰,带他进后厨!”李晓玲冲着店里厉声喝止。
赵小兰吓得脸发白,赶紧跑出来,连拖带拽地把还在挣扎的疯男人拉进后厨,按在柴火堆旁。
李晓玲转头面向邮递员和满脸狐疑的食客。她扯开嘴角,露出一抹自然的笑。
“大兄弟别见怪,让大家伙看笑话了。”李晓玲指了指后厨的方向,声音洪亮,“我这弟弟以前在电影院当放映员,看打仗片看魔怔了。这不,一见个带红戳的东西,就以为是前线送情报,天天喊口号。”
一句话,轻飘飘地把危机化解于无形。
食客们哄堂大笑,纷纷调侃原来是个看电影看傻了的戏迷。邮递员也松了一口气,拿出笔让李晓玲签字。
签收包裹后,包裹沉甸甸地压在手里。李晓玲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她转身走进店里,直接冲着后院干活的伙计们下令:“今天中午提前打烊,王大哥,带人把门板上好,收拾东西!”
伙计们虽然纳闷,但老板发话,立刻手脚麻利地开始关门。
赵小兰站在柜台旁,看着那个帆布包裹,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嫂子,这肯定是个催命符!”赵小兰带着哭腔凑过来,“咱们报警交上去吧,别惹祸了!省城那些人咱们斗不过的!”
李晓玲手一扬,“啪”地一声把包裹重重扔在实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她直勾勾盯着赵小兰。
“交上去?”李晓玲拔高嗓门,字字句句砸在赵小兰脸上,“交上去,明天省城的人就能找个投机倒把或者私藏军需的借口,把咱们全抓了吃枪子!”
赵小兰吓得缩起脖子。
“你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李晓玲伸出手指点着柜台,“人家只会觉得你好欺负,连骨头带肉把你嚼碎了咽下去!把眼泪给我憋回去,去后院看好大丫二丫!”
赵小兰咬住嘴唇,不敢再哭,转身跑进后院。
回到城东大平房。
李晓玲反锁上红漆院门,走进正房,拉严实了窗帘。昏黄的煤油灯光下,她拿出一把剪刀,利索地挑开帆布包裹的封线。
包裹打开,最上面是几件破旧军大衣,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樟脑丸味。衣服下面压着一封泛黄的信件。
赵小兰站在一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嘀咕:“吓死我了,原来真是建国哥的旧衣服。”
话音未落,一直蹲在墙角的疯男人突然发难。
他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野兽,猛地扑过来,双手撕扯着其中一件军大衣的夹层。
“嘶啦——”
厚实的棉布被硬生生撕裂。
一个沉甸甸的、表面涂着黑漆的铁疙瘩,外加一本带着黄铜密码锁的破烂日记本,从夹层里滚落出来。
“咣当”一声巨响,两样东西重重砸在青砖地上。
疯男人一把抓起那个铁疙瘩,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绝望。他双手抠着黑漆表面,嘴里含混不清地重复。
“假的……是铜的!二叔换的!全死了!”
李晓玲眼皮一跳,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转身大步跨进厨房,抄起一把切菜刀走回来。
她一把夺过疯男人手里的铁疙瘩,把菜刀刃对准铁疙瘩的边缘,用力一刮。
黑漆纷纷剥落,露出了里面黄灿灿的金属光泽。
李晓玲把铁疙瘩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扯了扯唇皮,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颜色像金子,重量根本不对。”李晓玲把铁疙瘩扔在桌上,“这是掺了铅的黄铜。”
沈家二叔当年利用职权,在边境用这批假黄金调包了真黄金。疯男人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贪污走私的惊天大案,才被迫害成这副疯癫模样。
就在这时,大院里突然传来一阵故意放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胖婶谄媚的呼喊声在门外响起。
“晓玲啊,在家不?婶子家没酱油了,借点酱油炒菜!”胖婶一边喊,一边伸手用力推着正房的木门。
赵小兰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
李晓玲反应极快,一把捂住赵小兰的嘴。她动作麻利地将假黄金和密码本一股脑扫进旁边的炕柜里,落了锁。
随后,她抓起地上的那几件破旧军大衣,大步走到正房门口,拉开房门。
胖婶正趴在门缝上往里瞅,门一开,险些栽个跟头。
李晓玲冷着脸,对着胖婶就开骂。
“你家天天借酱油,当我是开供销社的?”李晓玲抖了抖手里的军大衣,声音大得全院都能听见,“没看见我正整理我男人的烈士遗物吗!冲撞了烈属,你担待得起吗!”
胖婶伸长脖子往屋里瞟,只看到一堆破衣服和满地碎布条,根本没发现什么值钱物件。
她撇撇嘴,端着空碗嘀咕着:“不借就不借,神气什么。”
胖婶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