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歌听见余嬷嬷的问话,才缓缓回过神,垂着脑袋,指尖无意识捻着脚下的青草,眉宇间满是懊恼。
“嬷嬷,我闯祸了。”
她声音低低的,把游街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三姐姐那支海棠簪,是她十分珍视的物件,我一时贪玩,竟拿了它抛出去。如今簪子落到了那位状元郎手里,三姐姐心里又惦记又难受,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一旁四个丫鬟闻言,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脸上也露出担忧之色。
余嬷嬷听完,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郡主,你也是一时兴起,并非存心要惹三姑娘难过。只是那簪子是女子私物,这般抛出去,确实不妥。”
楚明歌抿着唇,望着地里刚冒芽的红薯苗,闷闷道:“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如今只盼着,那支簪子能平安回到三姐姐手上。”
晚风掠过菜园,青苗轻轻晃动,可她心里的郁结,却半点没有消散。
她沉默片刻,又小声补了一句,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天真的执拗:“我是真心觉得那状元郎好。他人品端正、才学出众,家世又清正干净,这般人物,与我三姐姐最是相配不过。
旁人都扔帕子、扔鲜花,太寻常了。我想着簪子是三姐姐贴身之物,最是特别,便自作主张替她抛了出去。我只是想为三姐姐求一段好缘分,哪里会料到,反倒让她这般心烦纠结……”
话说到最后,她声音愈发低落,满心都是悔意。初衷是一片好心,到头来却办了错事,让她越发懊恼自责。
余嬷嬷看着她满脸懊悔的模样,温声劝慰:“老奴明白郡主是一片好心,一心想着为三姑娘着想。只是女儿家的贴身簪子,最是私密珍重,姻缘之事更讲究情分缘分,不是咱们这般贸然撮合的。心意是好的,只是法子莽撞了些。”
楚明歌点点头,蔫蔫地耷拉着眉眼,依旧满心愧疚。
楚明歌默默站起身,方才蹲在地上许久,双腿早已酸麻发胀。她蹙着眉,轻轻揉捏着发麻的小腿,脑中反反复复想着三姐姐郁郁不乐的模样,心中又悔又急。
思来想去,整个王府之中,最通透睿智、能帮她拿主意、化解难题的,唯有祖母。
她抬眼看向余嬷嬷,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怯懦:“嬷嬷,我去看看祖母。”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快步往老夫人的院落走去。往日里她跑跳着去往祖母院中,总是步履轻快、笑语盈盈,满院都是雀跃的声响。可今日截然不同,她脚步匆匆却步履沉重,一路安安静静,垂着脑袋,小脸上写满了忐忑与不安。
待到进了老夫人的暖院,屋内暖意融融,茶香袅袅。老夫人正倚在软榻上看书,余光瞥见进来的小孙女,一眼便瞧出了异样。
往日灵动活泼的七丫头,此刻耷拉着眉眼,肩膀微微垮着,一双杏眼湿漉漉的,怯生生站在门口,不敢抬头看人。那模样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我闯祸了。
她心里藏着事,既羞于主动开口坦白自己的莽撞错事,又满心焦灼,迫切盼着祖母能看出她的心事,为她指点办法,化解三姐姐的心结,找回那支海棠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