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放下书卷,看着她这副纠结怯懦、欲言又止的模样,眼底浮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温声开口:“小七丫头,过来。今日怎么蔫头耷脑的,可是在外头惹了什么烦心事?”
面对老夫人温和的问话,楚明歌心里一酸,再也绷不住,小步挪到软榻前,老老实实垂着双手,将今日游街发生的事一五一十交代得清清楚楚。
她从街上众人抛赠信物说起,再讲到自己一时胆大,擅自取下楚明月珍藏的海棠簪,随手抛给了状元郎温景辞。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满脸都是愧疚。
“祖母,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自作主张乱动三姐姐的东西,更不该把她贴身的簪子扔出去。回来之后三姐姐一直闷闷不乐,我看着心里特别难受,也特别后悔。”
她抬眼看了看老夫人,又急忙低下头,将自己心底最纯粹的想法缓缓道出:
“可是孙女真的没有坏心。我远远看着那位新科状元温公子,身姿端正、气度清雅,待人谦和有礼,才学出众、家世清白,是顶好的儿郎。我悄悄瞧过三姐姐,方才看状元游街的时候,她眼底是有几分心悦的。
旁人扔绢帕鲜花太过随意,我想着簪子是三姐姐贴身之物,最是郑重特别。我只是私心想着,若能借着这场游街,替三姐姐牵一段良缘,让这般良人能留意到她,是件极好的事。
我只是太心急,想让三姐姐得一段好姻缘,却没想过这般鲁莽,反倒让三姐姐难堪纠结,日日惦念着那支簪子,心里不痛快。”
说完这些话,楚明歌鼻尖微微泛红,老老实实垂着脑袋,乖乖等候老夫人训话,眼底满是懊悔与无措,只盼祖母能帮自己想想补救的法子。
老夫人听完,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书卷,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没有斥责,反倒带着几分叹惋。
“你这孩子,心肠是热的,一心惦记着你三姐姐,这份心意祖母懂。可姻缘一事,最忌莽撞。”
她抬眼看向垂首站在跟前的楚明歌,目光柔和:“女子的贴身簪钗,乃是私物。这般当众抛掷出去,于女子名声有损。你只看见温公子才貌出众,可你不曾想过,若是那状元郎无意,此事传扬出去,明月往后该如何自处?”
楚明歌身子微微一僵,抿紧嘴唇,低声道:“孙女未曾想的这般周全。”
“你想着撮合良缘,出发点是好,可手段太过冒失。”老夫人轻叹一声,“如今簪子落在温景辞手中,东西是明月的,可这信物,终究是你擅自抛出去的。眼下有两桩难处,一是簪子如何取回,二是万万不能让旁人知晓是明月的簪子,免得流言蜚语扰了她。”
楚明歌连忙抬起头,眼里满是急切:“祖母,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搁着,三姐姐日日都在惦记那支簪子。”
老夫人沉吟片刻,缓缓道:“温景辞乃是新科状元,明日便要入宫赴谢恩宴。他既拾得这支海棠簪,以他的品行,定然不会随意处置。若是他有心,自会寻机会归还;若是无心,也不会拿女子信物到处宣扬。”
她顿了顿,看向楚明歌:“此事万万不可大肆声张。你也不要再去跟旁人提起,免得闹得满城风雨。你回去,好生宽慰明月,莫要让她为此事忧思过度。至于簪子,咱们暂且静观其变。若是过几日没有音讯,祖母再另想办法。”
楚明歌听完,重重颔首:“孙女记住了。我回去一定好好安抚三姐姐,绝不乱讲半句。”
只是心底依旧悬着一块石头,那支海棠簪,就像一根心结,压在她的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