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内所有匠人瞬间被这动静吸引，纷纷转头凝望，呼吸下意识放轻。

下一刻，最震撼的一幕骤然出现。

随着连杆起落带动，架在铁砧上方的厚重铁锤，被机械结构稳稳抬起，抬至半人高的高空。

沉甸甸的精铁大锤，单凭人力，需三名壮汉合力方能举起，此刻却被水力轻易带起，稳稳悬于空中。

啪！

铁锤骤然坠落！

重重砸在下方厚重的铁砧之上！

轰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无需人挥臂、无需人出力，仅凭水流之力，便完成了一记重达千斤的重锤锻打！

全场死寂。

所有匠人瞪大双眼，僵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

就连素来沉稳的扶苏，也瞳孔微缩，上前两步，死死盯着那套不停运作的水力锻锤，心神巨震。

轰隆隆！啪！轰隆隆！啪！

水车不停转动，铁锤不停起落。

起落有度、轻重均匀、节奏恒定。

没有人力捶打的忽轻忽重、时快时慢，没有匠人疲惫后的力道衰减，每一锤的力度、角度、深度，都分毫不差，极致规整。

胡亥抬手，示意匠人将刚刚冷却成型的精铁板放置铁砧之上。

下一瞬，重锤接连落下。

每一次捶打，都精准压实铁料肌理，将仅存的细微空隙彻底锤合。

原本已经远超旧铁的精铁板材，在水锤的反复锻压下，变得愈发细密、紧致、硬朗，表面愈发光滑发亮。

那名资历最深的老铁匠颤巍巍上前，死死盯着不停起落的铁锤，声音都在发抖。

“千年以来，打铁必靠人力，千锤百炼方得精铁……老朽今日才知，原来人力，也可被天地水力取而代之！”

一名年轻匠人看得心神激荡，忍不住喃喃开口：“一锤之力，胜过壮汉十锤！这一日锤炼，怕是抵得上匠人十日之功！”

先前质疑新法的老匠人，此刻早已面色通红，满脸羞愧。

高炉炼铁，破了古法炼矿之弊；水力锻锤，破了人力锻铁之限！

两步革新，直接废掉大秦沿用数百年的老旧冶铁锻造体系！

扶苏望着眼前不停轰鸣、永不停歇的水力锻机，久久无言。

他终于彻底明白，亥弟要做的革新，从来不是小修小补的改动。

这是彻彻底底、自上而下的产业重生。

从今往后，大秦冶铁，不再看天意，不再凭手感，不再耗人力。

凭规矩、凭工序、凭器械！

胡亥站在轰鸣的机械声中，迎着漫天细碎火星，眼底锋芒毕露。

“大兄，这水车可不止可以用来锤打精铁。”

扶苏眼睛一亮！

看了胡亥造出来的这么一套冶铁的工序，他对胡亥的话都充满了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