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眼神一沉:“既然无疾,为何常年无嗣?”
医令面露难色,拱手沉声再道:“陛下,诡异便诡异在此。”
“长公子身体康健无虞,本该子嗣绵延、香火旺盛,可老臣探查察觉,公子体内似有一层极淡的滞气,潜移默化阻滞生机、禁锢子嗣根基。”
“此滞气无形无质、不伤性命、不损体魄,寻常府医诊脉根本无从察觉,只会判定为天命机缘未至。”
“可长年累月积淀,便会生生阻滞子嗣孕育,长年无后!”
一语落地,章台殿内寒气骤盛。
嬴政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龙眸之中寒光暴涨,滔天怒意悄然翻涌。
无病无灾,却被无形滞气长年封绝子嗣根基!
这哪里是天命,分明是人为!
此刻有了太医实证在前,胡亥才终于开口。
“阿父,如今太医查证,疑点确凿,绝非儿臣妄言。”
“这世间根本没有这般诡异的天命,唯有有人暗中作祟,以独门阴柔手段、慢性暗毒,日积月累,悄无声息阻断大兄子嗣!”
“此人用心最为歹毒,不求伤人命、不求乱朝纲,只求断绝大兄血脉,让长公子一生孤寡、无依无凭,日后任人拿捏、任人构陷!”
这是真的中毒了!
轰!
这番话结合御医实证,不再是空口揣测,而是铁证在前的推断,震得殿内内侍、侍卫尽数屏息垂首,无人敢言。
胆敢在咸阳深宫、在陛下眼皮底下,暗害大秦长公子、断绝皇室储嗣血脉,已是滔天大逆,诛连九族!
嬴政脸色彻底冰冷刺骨,眉宇间戾气滔天,掌下案几几乎被攥紧的指节捏碎。
好阴毒的计谋,好隐忍的豺狼!
四年!整整四年无声无息的布局!
若非今日胡亥敏锐察觉蹊跷、坚持回宫求证,他大秦堂堂长公子,便要终生被人算计,孤寡一生、血脉断绝,至死都不明缘由!
“好,好得很!”
嬴政低喝两声,声音冷得令人发颤。
“隐匿深宫,暗害皇嗣,祸乱国本,真当寡人年迈、朝堂无人不成!”
他猛然抬眼,杀伐之气席卷整座章台殿。
“太医令!即刻前往长公子府,为蒙清漪彻查身体,务必核验清楚,扶苏的夫人是否也遭同类暗算!”
“臣遵旨!”太医令连忙躬身领命。
“高望!”
高望是继赵高嘎了以后的中书令。
嬴政冷声扬声。
殿外一道贴身近侍飞速入殿,跪地俯首:“奴才在!”
“传朕密令,彻查长公子府邸近四年所有起居饮食、入宫赏赐、往来下人、汤药食材!”
“但凡有一丝疑点、半个可疑之人,全部锁拿严查,掘地三尺,也要查出幕后作祟之人!”
高望浑身一凛,不敢多言,速速叩首领旨:“奴才遵旨!”
殿中气氛死寂沉重,烛火摇曳,映得嬴政面色阴晴不定。
他看向立在一旁、神色沉静的胡亥,心中思绪翻涌。
若是今日不是胡亥察觉异样、大胆点破,他恐怕永远不会知晓这场藏在深宫朝堂之下的滔天阴谋。
扶苏也永远只会以为是天命机缘,终生懵懂,最终血脉断绝、孤寡落幕。
一念至此,嬴政心中既有后怕,更有滔天怒火。
“扶苏。”
嬴政沉声开口。
“儿臣在。”扶苏躬身应答,神色肃穆。
“你可知,你太过仁善,太过坦荡,反成了旁人拿捏你的软肋?”嬴政语气复杂,带着恨铁不成钢,亦带着心疼。
扶苏垂首,诚心认错:“儿臣愚钝,不识人心阴诡,险些酿成大祸,愧对阿父,愧对大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