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没有拖沓,径直上前一步,神色肃穆,不复往日少年嬉闹,语气恳切又郑重。
“阿父,儿臣与大兄折返,确有一桩要事,需劳烦阿父做主。”
嬴政见他神色凝重,不似儿戏,当即端正身形,靠坐龙椅,淡淡道:“讲。”
一旁的扶苏垂眸伫立,面色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凝重与寒意。
经历方才宫道之上的一番点拨,他早已褪去所有迂腐坦然,心底清楚,此事绝非家事小事,已然牵扯朝堂阴诡。
胡亥抬眸直视嬴政:“阿父,大兄成婚四年,其妻蒙清漪出身将门、品性端良,夫妻二人身体康健、起居有度,府中姬妾亦无病痛缠身。”
“可四年以来,大兄府邸,始终无半分子嗣降生。”
此话一出,章台殿内瞬间寂静无声。
无形的帝王威压悄然弥漫整座大殿。
皇室子嗣,乃是国祚根本、社稷延续之重,从来都是大秦头等大事。
嬴政目光转向扶苏,音色沉冷:“扶苏,此事朕已知晓,你府邸四年无嗣,你可有让宫中医者细细查过缘由?”
扶苏躬身颔首,神色郑重:“回阿父,属实。府医数次诊脉,皆言我与清漪身体无恙,府中上下亦无疾患,可数年以来,始终无嗣。”
此前他只当是机缘未至、天命无常,故而从未禀报,亦从未深究。
可经胡亥点破,他此刻已然幡然醒悟,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嬴政指尖轻轻敲击龙椅扶手,节奏缓慢,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四年康健,四年无嗣……”
他低声重复一句,眼底寒光乍现。
身为一统天下的帝王,他深耕权谋数十年,阅尽人心险恶、朝堂阴诡,瞬间便嗅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世间偶有无嗣之人,乃是常理。
可一对年轻康健、家世显赫、起居安稳的皇室夫妻,整整四年颗粒无收,绝无巧合可言!
“亥儿,你想说什么?”嬴政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胡亥。
胡亥摇了摇头,十分谨慎,不敢空口妄断朝堂阴私。
“阿父,儿臣不敢凭空揣测吉凶。”
“只是大兄与蒙夫人康健无疾、起居规整,四年无嗣实在太过反常,府医眼界浅薄,查不出根源症结。”
“所以儿臣恳请阿父,传宫中太医令入宫,为大兄、蒙夫人彻查身体,先辨明究竟是身体隐疾,还是另有蹊跷。”
“一切以太医诊断为准,绝不空口造谣。”
嬴政闻言颇为赞许,胡亥行事愈发稳重,懂得实证为先,而非少年妄言。
他神色沉肃,当即颔首:“理应如此,凡事讲求凭据。”
说罢即刻沉声下令,声震殿宇,威严凛冽:“传朕旨意!即刻召宫中太医令入宫!”
“令其携全套诊脉器具、秘传查验之法,即刻为扶苏、为蒙清漪彻查身况,细细探查气血肌理、脏腑根本,分毫不得遗漏!”
内侍不敢迟疑,连忙躬身领旨,快步奔出殿外传旨。
殿中气氛瞬间死寂沉重,烛火摇曳不定,映得满殿肃穆。
嬴政端坐龙椅,默然静待结果,眼底深藏疑虑与威严。
他执掌大秦数十年,深知深宫朝堂从无偶然,这般长年诡异之事,绝非一句天命便可搪塞。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自殿外层层传来,宫中太医令身着素色医袍,手捧御用医药箱,步履匆匆疾步入殿,双膝跪地跪拜行礼。
“老臣,拜见陛下!”
嬴政目光冷厉,沉声吩咐:“无需多礼,即刻为长公子诊脉,细细探查周身脉络、气血肌理,查有无隐匿暗伤、慢性阴毒、损及子嗣根基之症,分毫不得敷衍!”
“老臣遵旨!”
医令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起身移步至扶苏身前,凝神屏息、摒除杂念,稳稳落指诊脉。
殿内彻底寂静,唯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轻响。
扶苏端坐不动,心神紧绷。
他此刻已然醒悟,这四年的机缘不济,或许根本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阴谋。
片刻之后,医令换脉再三,反复核验,眉头缓缓紧紧皱起,神色愈发凝重。
他接连反复探查许久,才缓缓收回手,面色凝重至极,躬身回禀。
“回陛下,老臣再三诊脉查验,长公子气血充盈、脏腑康健、脉络通畅,无任何病痛暗疾,体魄强健远超寻常宗室子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