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看了她黛玉一眼:“你这句话比账目管用。”
当天傍晚,周瑜把雷根斯堡的账目和书记官的话一起写进信里,让驿站的快马送回纽伦堡。
五个人没有急着走。她们在雷根斯堡又待了三天,把城西的药铺、城东的织坊、城南的磨坊和城北的码头都看了一遍。
宝钗在织坊里跟一个女工学了半天织布的梭法,回来之后在纸上画了十几道纬线的走向。
探春在磨坊里算了一笔账——磨一袋麦子要交多少税,磨出来的面粉卖多少钱,中间的差价够不够磨坊主养家。
湘云在码头上跟一个船夫聊了一下午,问清楚了从雷根斯堡沿多瑙河往下游走,货船要在哪些地方停靠、交多少过路费。
黛玉在药铺里买了一包甘草和一包杏仁,用纸包好,揣在怀里。
王熙凤在集市上又遇到了那个胖妇人,胖妇人说她的陶碗这两天卖得快了一些,因为隔壁那家摊子涨价了。
隔壁的摊主听说皇帝的人来了,以为税要变了,先涨了两文钱。
离开雷根斯堡的那天早晨,五个人在驿站门口上了马车。
周瑜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城门上的石匾刻着两只鹰,一只朝左,一只朝右。他对车里的黛玉说:“那只朝左的是主教的,朝右的是市政厅的。”
黛玉从车帘缝里看了一眼:“等腓特烈陛下把两把钥匙合成一把,这两只鹰就能朝同一个方向了。”
周瑜没有回答,但他催了一下马,让马走快了两步,走到马车前面去了。
马车沿着多瑙河岸向西走,河面上的晨雾正在散开,露出对岸的田地和远处的林子。
湘云靠在车壁上,把怀里那两只陶碗拿出来看了一眼,又用布包好揣回去。
宝钗把账目纸卷好,塞进袖中。
探春的册子已经写满了大半本,她用炭笔在最后一页的角上画了一个圈,表示“雷根斯堡,完”。
黛玉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河水往后退,河面上漂着几片秋天的落叶,打着旋往下游走。
黛玉没有说话,但心里在想一件事——雷根斯堡的两本账合在一起,比黛玉在纽伦堡见过的任何一本账都厚。
而腓特烈二世要做的,就是让这两本账变成一本。
腓特烈二世收到周瑜从雷根斯堡送来的信时,正坐在塔楼书房里翻看巴伐利亚那边送来的驿站进度报告。
他把信纸展开,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搁在案面上,手指按着纸边,没有立刻说话。
信上写的是雷根斯堡的税制——两本账、两把钥匙、两套收税的人。
书记官当面确认了摊主交两份税的事实。
账目清楚,证据确凿,但腓特烈二世要的不只是这些。
腓特烈皇帝想要的是雷根斯堡主教的态度,哪怕只是一句回话,一个眼神,或者一个“我知道了”的信号。
腓特烈写信里没有写。
他把信纸重新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个面,像是在确认背面是否还有字。
背面是空的。他把信纸搁回案面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酒已经凉了。
腓特烈放下杯子,朝门外喊了一声,让侍从去把周瑜回来之后立刻带来见他。
三天后,周瑜到了。
腓特烈二世没有在书房等他,而是在庭院里的那棵橙树下摆了张矮桌,桌上搁着一壶温过的酒和两只杯子。
周瑜进来的时候,腓特烈二世正在看头顶的枝条,枝条上还挂着几颗没摘的橙子,颜色已经从浅黄变成了深橙。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转头:“雷根斯堡那边,主教一直没露面?”
周瑜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我们到了之后,他知道了。
我们走的时候,他也知道。但自始至终,他没有派人来问过一句,也没有请我们去见他。
市政厅的书记官把税册拿给我们看了,但那是因为黛玉用‘奉皇帝之命’的名义去问的,书记官不敢不给看。主教那边,从头到尾没有动静。”
腓特烈二世把杯子端起来,没有喝,在手里转了一圈:“那他到底在做什么?”
周瑜说:“以不变应万变。”
腓特烈二世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周瑜说:“主教什么都没做,不是因为他不关心。
他是不想给我们任何一个切入点。如果他派人来问‘你们来干什么’,那就等于承认他在意这件事。
如果他请我们去见面,那就等于承认皇帝的人可以进他的城、坐他的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