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刚迈出中洞与前洞交界的那道石坎,身形猛地一顿。
“不对。”
李昀低声念了一句,眉头微微蹙起。
“白阳真人乃是前古大仙,既留图解于壁,以待有缘,断无只留筑基图谱而无护道之术的道理。”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那漆黑幽深的中洞深处。
往事在脑海中回溯。
那后洞之中,除却满壁图解,便只有那个古怪的石墩。
以前只是同凌云凤一样饮水,只顾着那石墩下的泉眼,却忽略了石墩下面。
那泉眼…… “那水洼方方正正,虽说是经年累月滴水而成,可若是天然滴沥,边缘怎会如此规整?应是被人精心打磨过的石函。”
李昀眼中明悟,自嘲一笑。
“险些便是入宝山而空回了。”
他大步流星地折返而回,穿过中洞乱石,绕过无字石碑。
再次踏入后洞,阴凉气息扑面而来,他径直来到那石墩前。
石墩静静地立在后洞中中央。
李昀把它重新移开到一旁,露出下方那个碗口粗细的斜穴。
李昀蹲下身子,举着火折子,凑近了仔细端详。
借着微弱的火光,能看到穴口边缘被打磨得平整光滑,绝非天然形成。
他伸出一只手,扶着穴边的石棱,身子前倾,目光顺着斜穴探入。
双眼此时已惯了后洞的黑暗,加之修炼过图解后目力大增,竟也能辨出那穴道是斜斜往地底去的。
壁上磨得光滑,显是有人常年以此物取水,亦或是……另有玄机。
“滴答——”
滴水声又起。
在这寂静的后洞中,这声音比在上面听着更清脆。
水珠落到坑底的水洼里,溅起细碎的回响。
李昀深吸一口气,索性整个人趴伏在地上,探手入穴。
指尖触及坑壁,湿滑冰凉。
他一点点顺着石壁往下摸索,每一寸都不放过。
坑底水洼确实方方正正,是千年滴沥磨出来的痕迹,坑边的石地却干燥。
他的手指在干燥的石地上划过,指腹感受着岩石细微的纹理。
蓦地。
指尖触到一处微凸的石纹。
那凸起极不明显,若非他此刻全神贯注,定会将其当作普通的岩石凸起忽略过去。
李昀指尖停住,细细摩挲。
这纹路不似天然生成的粗糙,倒像是个浅浅的手印,只是被人以极高明的内力按进了石头里,又经风化,才变得模糊不清。
“就是此处了。”
李昀将自己的手掌缓缓覆了上去。
大小、位置,竟是合人的手掌!
“开!”
他低喝一声,运起两成内力向下按去。
石纹纹丝不动。
“嗯?”
李昀眉梢一挑,“难道不是按压?”
他变掌为抓,扣住那处凸起,手腕微微一转,试探性地拧了半圈。
“咔——”
一声细微的声音从石底传来。
若非此处极静,绝难听闻。
紧接着,便是一阵轻微的岩石摩擦声。
只见手掌之外外,一块原本看似浑然一体的方形石板,竟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滑开。
一个黑黝黝的石龛赫然显露出来。
李昀屏住呼吸,举着火折子凑近。
龛里并无甚光亮,却有一抹莹白温润的光泽隐隐透出来,在这昏暗的洞穴中显得迷幻。
他伸手探进去。
指尖先是触到一个微凉的物事,触感细腻温润,乃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将其取出,托在掌心。
这是一个长约尺许的玉盒,盒盖上雕琢着密密麻麻的细纹,似是某种复杂的针路图谱,繁复奥妙。
李昀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再次探手入龛。
玉盒之下,还并排摆放着两只稍小一些的玉匣。
同样是玉质温润,拿在手中沉甸甸的。
除了这一盒二匣,石龛内再无他物。
李昀将东西小心翼翼地取出,放在一旁的平整石面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白阳真人的遗宝,终究还是落入我手。”
他先拿起那只刻满针路的长玉盒。
轻轻扣动盒扣。
“啪嗒。”
盒盖弹开。
淡淡的清香溢出,是一种古旧丝帛特有的味道。
盒内铺着一层素白的绢帛。
而在那绢帛之上,静静地躺着三枚飞针。
那针长约三寸,极细,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银白色,在微弱的火光下,流转着寒光,锋锐刺目。
“好宝贝!”
李昀赞叹一声,未直接用手去触碰那飞针,以免被其锋芒所伤。
他的目光落在那垫底的素帛之上。
小心翼翼地将飞针拨到一旁,展开那卷素帛。
帛上以朱砂绘满了红色的线条与文字。
那线条纵横交错,皆是飞针御使的势法、行气之径。
细看之下,更是精妙绝伦。
小到单针攒刺穴位,大到三针齐出聚如飞剑、散若星雨,一招一式,其行气脉络竟都与洞壁上前十二幅图的行气路线隐隐相合。
“原来如此,这针法需得配合那筑基图解的根基方能施展。”
李昀目光下移,看向帛尾。
那里密密麻麻写着数百蝇头小楷。
仔细研读片刻,他愈发心惊。
这上面记载的,除了飞针操控之术,还有一门“采炁之法”!
文字详述了如何采集先天清阳之炁,与自身修炼出的金炁中和,化为温润不燥、刚柔并济的“白阳之炁”。
读罢,李昀盘膝坐于石地之上,将素帛摊开在膝头,陷入了沉思。
“我这一世,出身农家,虽借着二世融合后神魂强大,悟性不错,苦修霹雳掌、游身步等江湖武学,在凡俗中算是一把好手,但终究只是在‘力’与‘气’的粗浅运用上打转。”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无形的气劲内力吞吐。
“江湖武功,修的是经脉内力。也就是所谓的后天之气,源于五谷精微,行于奇经八脉,虽能开碑裂石,却终有穷尽,且无法延年益寿,更遑论飞天遁地。”
他又看向那素帛上的文字。
“而这修行筑基之法,却是截然不同。”
“它要求的不仅仅是简单打通经脉,而是要循环完整的元气经脉,引天地元气入体。”
李昀此时方才明悟。
真正的修行者,是利用吐纳之术,先打通对应元气运行的特定经脉。
以此为基,将天地元气融入内力中。
二者融合,质变为“真元”。
“唯有修出真元,方可初步驭使飞剑法宝,修炼法术。江湖武功修的是内力,修行者修的是真元。一字之差,便是仙凡之别!”
而这其中最关键的一步,便是“采炁”。
若无采炁之法,即便打通了经脉,体内也只是空荡荡的河床,无水可流。
白阳图解没任何文字,只是被动的采炁融合之法,胜在稳固,可筑基,有点武侠小说中易筋经修炼的心法样子。
而真正的白阳真元修炼方法,在这里。
“这针诀素帛,才是真正的入道之钥。”
李昀平复心绪,将目光转向另外两个玉匣。
既然针诀如此珍贵,这玉匣中之物,定也不凡。
他打开其中一个玉匣,浓郁的草木清香扑鼻而来,仅仅是闻了一口,便觉神清气爽,腹中饥火顿消。
匣内铺着一层莹润的颗粒。
大小如黍米,色如蜜蜡,颗颗饱满圆润,透着诱人的光泽。
匣底压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
李昀拈起绢纸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此名芒饵,每匣三十六颗。食之可益气健体,辟谷耐饥。若与白阳图解同修,每日一粒,更能助修士凝练真气,事半功倍。”
“芒饵……”
李昀拈起一颗,放在指尖细细观察。
“这物入手温凉,不似凡俗谷物,倒像是某种灵植的种子。”
他将针诀、飞针与那两个玉匣一一收妥,贴身放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