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起身,将那沉重的石墩推回原位,盖住了那个泉水之上的石穴。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盘膝坐下。
闭目凝神,在脑海中将那素帛上的“采炁之法”反复推演。
白阳之炁,乃是先天清阳之炁与自身金之炁的中和。
“这其中关窍,在于‘中和’二字。”
李昀嘴唇微动,默默诵念口诀。
“外采先天清阳,意念轻引,以百会、印堂、劳宫为采炁窍……”
他试着调整呼吸,意守这三处穴窍。
想象着头顶上方,有一道清透的白练,穿透厚重的岩层,自九天之上垂落。
“吸气时微用意‘摄’,呼气时松意‘纳’,忌用力拉扯。当如晨雾入怀,温润无冲。”
这口诀看似简单,实则极考究心性。
若心存贪念,用力过猛,便会引火烧身;若意念散乱,则清气不聚。
“再是内聚金炁。”
“神注肺金,也就是西方白炁,与肾中元精相合。待肾炁上腾,肺炁下降,二炁于中丹田交合……”
李昀这道理玄妙无比,却又暗合医理。
肺属金,主气;肾属水,藏精。
金水相生,方能化生源源不断的生机。
“最后是中和合炁。”
“观想清阳与金炁交融,化白金色元炁,质感当绵密,流转无滞。”
参悟透彻后,李昀睁开双眼。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装着芒饵的玉匣,取出一粒如蜜蜡般的米粒。
没有犹豫,直接送入口中,饮了一口水囊中甘冽的泉水,送服。
那芒饵入口即化。
不似寻常食物那般需要咀嚼咽下,刚一入喉,便化作温热的暖流,顺着食道直冲而下。
“轰!”
李昀丹田内化开成一团温和的火光。
这暖意迅速散开,沿着经脉遍行四肢百骸。
先前连日苦修图解留下的那气涩滞涨之感,在这暖流冲刷下,消散了大半。
就连连日紧绷疲惫的精神,也也变得清明。
“好强的药力!”
不敢浪费这稍纵即逝的药力。
他立刻起身,摆开架势。
此时此刻,他要做的,是趁热打铁,将这《白阳图解》从头到尾,完整地修炼一遍!
“第一式!”
李昀身形一动,盘膝坐下,五心向天。
这一次,他除了模仿姿势通经脉。
还随着呼吸吐纳,他意念上接天门。
在这石洞中,他“感”到了头顶那浩瀚的苍穹。
微弱却纯净的清凉之气,受到牵引,穿透了岩石的阻隔,渗入他的百会穴。
凉意入脑,让人精神一振。
与此同时,意守肺经。
肺部随着呼吸轻微震颤,锋锐肃杀却又沉稳厚重的白色气息被提炼出来。
清阳之气下行,肺金之气内聚。
前十二副白阳真解,存神坐完。
两股气息按存想落入丹田,在丹田处快相遇。
若是旁人乱练,这两股气息定会相互冲突,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李昀面露喜色,但他并未停下。
身形变换。
由静坐十二式导引结束,立刻转为动态姿态。
从第十三式,苍猿挂壁开始。
随着动作姿势,那清凉与锋锐,旋转、融合。
此刻,又在芒饵药力的增强调和下,在白阳真解的动作引导下。
渐渐地,化作了白金色的雾气。
质感绵密,轻柔,却又蕴含着坚韧的力量。
“这就是……白阳真炁!”
李昀不做停歇,趁着药力未散,又重新修炼三百六十四副图形。
那缕新生的白金真炁,顺着动作,流入全身骨骼经脉。
所过之处,一种温润微凉的感觉充斥着骨骼经脉,让每一寸肌肉都注入了新的生机。
第二十式……第五十式……第一百式…… 李昀的身影在昏暗的石洞中舞动,动作越来越快,却又越来越轻灵。
起初还能听到骨骼的爆鸣声,到后来,竟是连衣角摩擦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身形变幻,时而腾挪如鹤,时而扑击如虎。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周围气流的微微旋涡。
那原本因为初次修炼而未曾完全适应的细微经脉,此刻在这股高屋建瓴的“真元”滋润下,被一一冲开。
前十二幅图所涉及的经脉极其复杂,乃是筑基根本,原本绝非一日之功。
但此刻,借着芒饵之效,借着顿悟之机。
李昀,将那些细小的旁支脉络一一贯通,以后就是不停的巩固,滋润全身骨骼经脉、血肉。
这一个循环下来,体内的真气总量,比之前翻了一番不止!
更为重要的是,真气的“质”变了。
原本的内力,是无色的、散乱的气劲。
而现在的真元,是凝练的、带着白金光泽的流体,虽然还很细弱,却生生不息。
当李昀打完第三百六十四幅图的最后一个动作时,整个人保持着那个姿势,凝立不动。
“呼——”
许久之后。
一道白气从他口中喷出,击在三丈外的石壁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激起一蓬石粉。
吐气成剑!
眼皮撩起, 视线落下。
石函置于案几。函盖之上,繁复云纹分毫毕现,雕花缝隙间浮尘,亦数得清清楚楚。
抬眼上瞧,皆清晰入目,别以前普通内力下的黑暗视物太强了。
黑夜难遮眼目,真元炼窍,暗室亦可视物。
李昀收势,直起身子。
浑身舒坦,有脱胎换骨之感,让他甚至想学某些人仰天长啸。
但他克制住了,太中二了。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皮肤下的血管隐隐透着一层淡淡的莹光。
“这就是修行者的力量么……”
李昀轻声自语,目光由恍惚转为坚定。
“这一遭,值得了。”
他从怀中玉盒中摸出那三枚飞针。
之前还觉得这针寒气逼人,难以把控。
此刻真元初成,再看这飞针,生出一种血脉相连之感。
感觉心念一动,便能驱使此针。
“不过,现在还不是祭炼飞针的时候。”
李昀冷静地将飞针收起。
“白阳图解博大精深,我虽借助芒饵勉强走通了一遍流程,但也只是初窥门径。”
“那前十二幅图的经脉网络,仍有许多细微处不够通畅。”
“这些新通的细微经脉也要不停巩固,防止闭合。”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
此地虽然隐蔽安全,又有灵泉相伴,是绝佳的闭关之所。
但也是易惹尘埃的地方,还得早点离开。
李昀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在黑暗中影影绰绰的石柱。
“暂且不急着出去,索性将这根基打得再牢固点,没有遗漏再离去。”
“外面兵荒马乱,我这点微末道行,若是遇上散修,怕是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在待几日,最好再此将白阳真解练个纯熟,白阳针诀也掌握才好。”
打定主意,李昀不再多想。
他走到那石墩旁移开石墩,俯身又饮了几口泉水。
这泉水虽不如芒饵神效,却也蕴含淡淡灵气,常饮可洗涤肉身杂质。
简单的休整之后。
昏暗的石洞中,那个身影,再次开始修行。
这一练,便是山中无日月。
唯有那每隔一日便少去一颗的芒饵,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而在这一次次的吞吐、搬运、冲刷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