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哧——”
那是布帛被暴力撕裂的闷响。
原本翻滚着红油、冒着辛辣白雾的紫铜鸳鸯锅,上方升腾的热气被这道剑气从中一分为二。滚烫的汤汁甚至来不及溅起,便被一股荒芜死寂的寒意瞬间冻结成了一层诡异的红霜。
半空中的光线扭曲、折叠。
紧接着,一道拇指粗细、长约半丈的纯黑色裂缝,在白玉石桌上方生生绽开。
那是空间被斩断后露出的虚空裂隙。
不属于人间的九幽罡风顺着裂缝倒灌进桃花苑,红泥小火炉里烧得通红的银骨炭瞬间熄灭,化作一堆惨白的死灰。院子里那股沁人心脾的桃花甜香,被这股带着毁灭气息的血腥剑意绞杀得干干净净。
一截干枯、粗糙、带着虫蛀孔洞的桃树枝,裹挟着刺目的粉色剑芒,从虚空裂缝的另一端蛮横地扎了出来。
剑尖直指的,却不是林苑。
而是刚才长乐公主站立过的那片空地。哪怕那里现在只剩下一团空气,这股剑意依然带着绞碎一切的决绝,死死锁定着那个位置。
林苑坐在竹制摇椅上,背靠着竹条。
他身上那件灰色的短裤和黑色短袖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连头发都被吹乱了几分。
但他连坐直身子的动作都没有。
左手依然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右手抬起,手腕微微一转。
食指与中指并拢,迎着那道足以撕裂空间的狂暴剑气,轻描淡写地探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犹如在寂静的夜里折断了一根火柴棍。
毁天灭地的粉色剑芒戛然而止。
那截裹挟着空间碎片的枯树枝,被林苑稳稳地夹在两根白皙的指腹之间。剑身疯狂地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蜂鸣。树枝上附着的剑意像是一头发疯的野兽,拼命撕咬着周围的空气,在白玉地砖上犁出十几道深深的沟壑。
却无法在林苑的指尖前进一步,甚至连他指甲盖上的一点皮屑都没能刮破。
枯树枝的另一端,死死握着两只手。
武媚娘。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烟霞色纱裙,整个人已经从内到外湿透了。汗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大颗大颗地往下砸,落进锁骨的窝里。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彻底散乱,几缕湿发黏在通红的眼角。
她双脚踩在白玉地砖上,鞋底因为用力前冲而在玉石表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视线死死钉在林苑放在腿上的那个香囊上,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牙齿深深咬进下嘴唇,铁锈般的血液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胸前的纱裙上,晕开一团暗红的梅花。
嫉妒。
占有。
她没日没夜地在后院挥舞树枝,练得虎口开裂、鲜血淋漓,只为了能离这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更近一步。可就在刚才,她亲眼看着那个高不可攀的神,弯下腰,用那双翻云覆雨的手,去擦拭一个凡间公主脸上的酱汁。
那一瞬间,她心底的剑意彻底失控了。
“撒手。”
林苑看着她,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点火气。
武媚娘充血的眼瞳猛地一缩。她不仅没有撒手,十根手指反而抠得更紧。指甲翻折,掌心原本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新鲜的血液顺着枯树枝流向林苑的指尖。
她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拼尽全身的气血,想要把这根树枝往前再送半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