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殿内点着手腕粗的牛油大蜡。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燃烧后的厚重气味。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紫袍与绯袍交织,低声的议论如同蜂群振翅。
“踏。”
一声脚步声,突兀地盖过了大殿内所有的嘈杂。
殿门外,白色的靴底跨过高高的木门槛。
随着这道身影踏入太极殿,那股厚重的龙涎香气瞬间被一股冷冽的桃花清香强行绞碎。火盆里燃烧的炭火猛地瑟缩了一下,火苗压到了最低。
大殿内的温度笔直下坠,群臣呼出的气化作了一团团白雾。
长孙无忌回过头。
那双绿豆眼里倒映出白衣分身没有半点波澜的面庞,他膝盖一弯,“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坚硬的金砖上。
膝盖骨碎裂般的疼痛袭来,他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国师降临!”
长孙无忌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声,双手贴地,额头重重磕了下去。
这一嗓子,就像是推倒了连环的骨牌。
房玄龄跪了,程咬金跪了,连那些向来眼高于顶的藩国使臣,在触及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时,也双腿发软,齐刷刷地瘫伏在地。
几百人的膝盖砸在地上,闷响声连成一片。
“仙长圣寿无疆!佑我大唐万年!”
震耳欲聋的马屁声掀翻了太极殿的屋顶。
文武百官把头死死贴在冰凉的金砖上,谁也不敢抬头多看一眼。那股降维打击的恐怖威压,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得他们脊骨嘎吱作响,冷汗湿透了贴身的里衣。
分身没有开口。
他甚至没有看地上这群黑压压的人头,只是迈开长腿,踩着御道,一步步走到龙椅侧方,安静地站定。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
距离分身最近,他感受到的压迫感也最致命。他只觉得身侧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随时能把整个大唐劈成两半的诛仙剑。
大唐天子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抬起手,示意朝会开始。
工部一名负责水利的官员战战兢兢地爬起来。
他手里捧着一卷竹简,两股战战,走向大殿中央。那张脸白得像糊了一层白灰,冷汗顺着鼻尖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启……启奏陛下。”
官员牙齿打着颤,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翻开竹简,声音抖得不成调子,“洛、洛水一带,堤坝年久失修。臣以为,当拨银十万两,征调民夫……”
冗长枯燥的数字和公文格式,在大殿内断断续续地回荡。
分身立在龙椅旁。
那双空洞深邃的眼眸,缓缓转移,落在了这个浑身发抖的官员身上。
啰嗦。聒噪。
分身没有任何情感,只是冷冷地看着一个正在汇报水利的官员,微微皱了下眉。
就这一个皱眉的动作,太极殿内瞬间乌云密布,雷电在穹顶交织。
“轰隆隆!”
殿外原本刚亮起的天光彻底被吞噬。黑色的劫云在呼吸间倒灌进太极殿的上空,粗壮的紫色电弧顺着盘龙柱疯狂游走,劈啪作响。毁灭的气息将殿内所有人的心脏攥紧。
李世民吓得魂飞魄散。
大唐天子屁股底下的龙椅仿佛长了钉子,他连滚带爬地翻下座位,当场掏出一张空白卷轴,趴在龙椅上就开始狂写检讨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