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胖些的太学生吓得涕泪横流。他在半空中试图伸手去抓同伴的衣角，结果两人撞在一起，滴溜溜地在空中打起了转。晕眩感让他直接吐了出来。

秽物刚一出口，就变成了一团团漂浮的浑浊水球，在半空中慢悠悠地弹跳、散开。

孔颖达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试图伸手去抱住那根汉白玉石柱。但双手刚碰到玉石光滑的表面，就直接滑了开去。没有了重力作为支点，他越是挣扎，身体在空中转动的幅度就越大。

头上的四方平定巾脱落，花白的头发像海藻一样在半空中四散飘浮。

儒家的风骨，圣人的体面。

在这一刻，碎得连一点渣子都不剩。

几十个大男人在半空中哭爹喊娘，眼泪和鼻涕化作细小的水珠，在他们周围缓缓飘荡。有人试图用狗刨的姿势往下降，结果反而让自己越飘越高。

林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他看着半空中这群群魔乱舞的“气球”，嘴角勾起一抹讥冷的弧度。

“要死，滚出终南山死。脏了我的地砖，你们赔不起。”

清冷的声音穿透嘈杂的哭喊声，精准地扎进孔颖达的耳朵里。

老头子在半空中四脚朝天地倒腾着。他那张原本涨得通红的老脸，此刻褪得煞白。他想张口反驳，却因为在空中翻滚，一口冷风灌进嗓子，直接岔了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就在这满院书生绝望扑腾的时候。

“咚。咚。咚。”

一阵沉重、整齐的脚步声，从桃花苑外围的山道上踩着泥泞传来。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属于行伍之人的粗犷与压迫感。

一股浓烈的生肉血腥味，顺着山风先一步钻进了牌楼。

“他娘的，这终南山的野猪跑得真快。累掉老子半斤肉！”

粗犷破锣般的嗓门炸响。

程咬金大步流星地跨过残破的院墙。

他光着膀子，结实的胸膛上全是汗水。那条常年不离身的马鞭被他别在腰间，宽阔的右肩上，结结实实地扛着一头剥洗干净、足有三百多斤重的成年野猪。

野猪脖颈处的刀口还在往下滴着血水，砸在地砖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血花。

紧随其后的是尉迟恭。

这位大唐门神同样赤膊上阵，黑炭般的皮肤上泛着一层油汗。他手里拎着两只剥了皮的肥大黄羊，羊腿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

几个大老粗武将满身煞气，带着一身原始的野性，就这样大摇大摆地闯进了这片神仙居所。

“仙长！俺老程去后山给您打牙祭来了！”

程咬金扯着嗓子嚎了一句。

他把肩膀上的野猪往上颠了颠，正准备邀功，脚步却猛地钉死在白玉台阶前。

铜铃般的大眼瞬间瞪得溜圆。

尉迟恭手里的黄羊也停在了半空，黑脸上满是见鬼般的错愕。

视线前方。

上百个大唐未来的文官栋梁，正像挂在树枝上的腊肉一样，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飘来荡去。布鞋、儒衫、书卷在天上乱飞。

孔颖达大头朝下，正对着程咬金的方向。老头子双手在空中胡乱划水，花白的胡须因为倒立而全部倒卷贴在鼻子上，憋得满脸通红。

武将和文臣的目光，在这诡异的半空中交汇了。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秒。

程咬金那张满是胡茬的粗犷脸庞上，肌肉开始疯狂抽搐。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却怎么也压不住喉咙里往上窜的狂笑。

“噗哈哈哈哈哈——”

程咬金把肩膀上的野猪“咣当”一声扔在地上，震得白玉台阶跟着一晃。

他双手叉腰，肚子上的肥肉因为狂笑而剧烈颤抖。他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指着半空中那个大头朝下的国子监祭酒，咧开大嘴乐了：

“哟，孔老头，练轻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