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突厥有异动……哎哟卧槽,好香的味道!”
粗犷的嗓门像一面破锣,硬生生砸碎了桃花苑清晨的静谧。
程咬金站在汉白玉阶梯的边缘。他身上那套厚重的明光铠还沾着城外的夜露和泥点子,一双踩满黄泥的厚底军靴死死钉在原地,再也迈不上去半步。
他的鼻翼疯狂抽动,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
那双堪比铜铃的大眼,直勾勾地越过躺在地上打呼噜的李世民,死死锁在林苑手边的那张石桌上。
桌面上,搁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羊脂玉葫芦。
葫芦塞子半开着。一缕淡粉色的雾气正顺着瓶口蜿蜒爬出,顺着晨风,把一股霸道至极的酒香送进了程咬金的鼻腔。
那不是凡间的浊酒。
冷冽的酒气中裹挟着熟透的蜜桃甜香,只需闻上一口,便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往外冒着暖气。
“吧嗒。”
一滴浑浊的口水顺着程咬金粗糙的胡茬滑落,砸在胸前冰冷的护心镜上,溅起一朵小水花。
树根下。
李世民被这声咆哮震得一个激灵。他猛地睁开眼,从明黄色的丝绸被褥上弹坐起来,睡眼惺忪地揉着乱糟糟的头发。
“程知节!你大清早嚎什么丧?”李世民带着浓浓的起床气,随手抓起扔在一旁的靴子,作势要砸。
程咬金压根没看自家皇帝。
他的视线完全被那只玉葫芦吸住了。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发出响亮的吞咽声。他一边搓着蒲扇般的大手,一边像只大黑熊似的,踮着脚尖往石桌方向凑。
“陛下……前线八百里加急,颉利可汗那老小子陈兵边境……”
他嘴里敷衍地汇报着军情,脚步却一点点挪到了石桌三步之内。
李世民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站起身,背对着石桌去穿那件繁复的龙袍外衣。
“突厥异动?这帮草原蛮子又缺过冬的粮草了。去兵部传朕的旨意……”
就在李世民背过身、衣服套到一半的瞬间。
程咬金动了。
这头战场上杀人如麻的老妖精,爆发出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他猛地往前一扑,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那只羊脂玉葫芦。
林苑靠在竹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他看着程咬金的动作,没有阻拦,只是微微挑起一侧的眉毛,深邃的眼底浮现出一抹看戏的玩味。
这桃花仙酿,是他昨晚用造物术随手提取百年桃树心血酿成的。凡人体质喝上一滴都得消化半个月。
程咬金见仙人没出声,胆子彻底肥了。
他一口咬掉葫芦上的木塞,仰起脖子,把葫芦口对准自己的大嘴,猛地倒了一大口进去。
“咕咚!”
清冽的酒液顺着喉管砸进胃里。
“老程,兵部那边……”李世民刚好穿好龙袍转过身。
话音未落,他便看到了程咬金手里抓着玉葫芦、仰面朝天的做贼模样。
“程知节!你敢偷喝仙长的神酿?!”李世民气得声音都劈了叉,大步冲过去就要抢。
晚了。
仙酿入腹。
程咬金原本黝黑的脸庞,在短短一次呼吸的时间里,变成了煮熟的螃蟹一样的赤红色。
一股肉眼可见的滚烫热浪从他天灵盖喷涌而出。他头顶的铁盔被这股热气硬生生顶得歪到了一边,发髻散乱开来。
“砰!”
他手里的玉葫芦掉在地上。
林苑食指微勾,葫芦在触地前稳稳悬停,飘回了石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