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朕的长安城?!”
李世民死死盯着眼前云雾缭绕的白玉牌楼。清晨的雾气带着冰凉的水汽,扑打在他那张满是震撼的脸上。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剧烈碰撞,发出细碎凌乱的脆响。
牌楼后方,悬浮在半空的亭台楼阁洒下七彩霞光。
一条银瀑从天而降,砸进白玉莲花池里,水声轰鸣,震得李世民耳膜发麻。
他手指抠紧了身侧的车辕木,指节崩出刺眼的惨白。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卷着浓郁的桃花清甜灌进肺里,将他喉咙里那股连夜赶路的干涩味扫荡一空。
“陛下,小心脚下有泥。”太监总管王德弯下腰,用自己的袖子去擦拭地上的泥水,准备给李世民当垫脚石。
李世民一把推开王德。
他提起厚重的明黄龙袍下摆,抬起穿着千层底龙靴的脚,悬在光洁如镜的白玉台阶上方。他迟疑了一下,将鞋底在自己的小腿肚上用力蹭了两下,蹭掉泥污,这才敢小心翼翼地踩上去。
脚跟落地的瞬间。
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脚心直窜天灵盖。李世民打了冷颤,他在山西打仗时留下的左肩旧箭伤,那种每逢阴雨天就钻心剜骨的酸痛,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骨头缝里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好地方……真是仙家福地!”李世民的声音打着颤。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天子威仪,甩开大步,顺着白玉阶梯往上狂奔。
路过院墙塌陷的缺口时,他眼角余光扫到了一个焦黑的深坑。坑底趴着一个圆滚滚的胖子,后背上的紫色锦袍烧出了几个大洞,一股刺鼻的尿骚味混杂着毛发烧焦的臭味,正往外直冒。
李世民脚步一顿,捏住鼻子。
他抬起脚,用靴尖踢了踢那团肉球肥腻的大腿。
“青雀?”
趴在坑底的李泰哼唧了一声,嘴唇蠕动,吐出一个裹着黑灰的唾沫泡泡。
李世民眼角抽搐了两下。他转过头,指着坑里的李泰冲王德低吼:“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拖回魏王府!洗刷干净关起来!敢迈出府门一步,打断他的腿!”
吩咐完,李世民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转身继续往院子中央冲去。
巨大的老桃树下。
林苑斜靠在竹躺椅上。手边的白玉石桌上搁着一只青瓷茶盏,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清俊的侧脸。
李丽质站在石桌旁。她那张原本毫无血色的小脸,此刻透着健康的鲜活粉色,额头上还挂着几滴细密的汗珠。她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正卖力地擦拭着栏杆。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李丽质回过头。
“父皇?”她丢下抹布,带起一阵清风。
李世民没有回应女儿。他的视线死死黏在那棵粗壮得需要三人合抱的桃树主干上。树根处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周围的空气浓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像个溺水的人突然浮出水面,张大嘴巴,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大口吞咽着这里的空气。
连着深吸了十几口,李世民才放缓了呼吸。
他放轻脚步,走到竹椅旁。
林苑眼皮都没抬,修长的食指在竹扶手上敲了两下。
“早朝时辰过了。”林苑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大唐皇帝跑到我这院子里来监工?”
李世民搓了搓手。常年握兵器的粗糙手掌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弯下腰,膝盖微微弯曲,将自己高大的身躯缩得比躺椅上的林苑还要矮上半分。
“朝会?上什么朝会。”李世民摆了摆手,把宽大的袖袍甩到身后,“太极殿里那帮老酸儒只会吵架。朕少听一天,大唐的天塌不下来。”
他凑近了两步,目光灼热地盯着脚下的白玉地砖。
“仙长……”李世民压低了嗓音,喉结滚动,“这地方的灵气,吸一口能多活好几天。朕这多年的头风病,站在这树下,竟然一点都不疼了。”
林苑端起青瓷茶盏。
薄唇凑到杯沿,轻轻吹散漂浮的茶叶。
“所以呢?”
“朕想留宿。”李世民脱口而出。
林苑抿了一口茶,把茶盏磕回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声。
“没空房。”林苑指了指头顶悬浮的玉石亭台,“上面那座归我,下面没建客房。总不能让你堂堂大唐天子,去跟丽质挤那间偏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