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用客房!”
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回荡。
他霍然转身,冲着站在白玉阶梯下的太监总管怒吼,嗓门大得震落了枝头十几片桃花瓣:“王德!滚回甘露殿!把朕的铺盖卷搬来!要那床最厚的西域天鹅绒被!”
林苑端茶的手悬在半空。一滴茶水晃出杯沿,溅在他的手背上。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蹭仙气连脸都不要的皇帝。
李世民伸出手指,用力点了点那两根粗壮发光的桃树根系之间的一块平地。
“朕就睡这儿!”李世民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以地为床,以天为被。在仙树底下打坐吐纳,这才是追寻大道的样子!”
林苑捏了捏眉心。
“你是天子。睡在我这院子的泥地上?魏征要是知道了,今天就得撞死在太极殿的盘龙柱上。”
“让他撞!”李世民冷哼一声,双手齐上,干脆利落地解开了腰间那条价值连城的九环玉带。
“啪”的一声。
玉带被他随手扔在石桌上,撞翻了茶盘。
“这龙袍穿着太沉。丽质,过来帮父皇把这身外袍脱了!”李世民扯着领口,大声招呼。
李丽质站在一旁,双手捂着嘴。她的肩膀剧烈耸动着,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儿。平日里威严可怖、一言定人生死的父皇,此刻竟然像个在西市撒泼抢摊位的地痞。
她强忍着笑意走上前,伸手解开李世民衣领上的盘扣,将那件厚重的明黄龙袍扒了下来。
远处。
武媚娘拄着扫帚站在树冠的阴影里。她死死盯着那个穿着白色里衣、只求能在地上睡一觉的大唐天子。手指因为用力抠着竹柄,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
这就是神明的力量。连至高无上的皇权,在长生和仙缘面前,都卑微得如同泥土。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跳动着,野心的火焰烧得她口干舌燥。
不到半个时辰。
王德像一条快要跑断气的哈巴狗,呼哧呼哧地奔回桃花苑。身后跟着四个满头大汗的小太监,扛着一床巨大厚重的明黄丝绸被褥。
“铺上!就铺这儿!挨着树根!”
李世民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袍,指点江山般指挥着太监们。
小太监们吓得双腿打软,战战兢兢地把那床代表着皇家最高规格的丝绸被褥,直接铺在了冰凉的白玉地砖上。华丽的明黄色在粉色的落英中,显得极其扎眼。
林苑长叹了一口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李二,你这铺盖,严重拉低了我这桃花苑的格调。”
李世民根本没接话。他直接甩掉脚上的靴子,穿着白棉袜踩在那床松软的丝绸褥子上。
喉咙里发出一声拖长了音调的舒坦呻吟。
他张开双臂,双腿分开,整个人摆成一个巨大的“大”字,结结实实地躺倒在被褥上。
“舒坦……仙气顺着骨缝往里钻啊!”
李世民翻了个身,大手在地上抓了一把飘落的花瓣,直接把脸埋进花堆里,深吸了一口气。那副享受的模样,哪还有半点千古一帝的影子。
林苑看着地上撒欢的中年男人。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挑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弹。
一片泛着柔和粉光的桃花瓣脱离了枝头,打着旋儿飘落而下,精准地贴在了李世民的眉心处。
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瞬间渗入李世民的大脑。
他原本还在翻腾的身体猛地顿住。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地合拢,仅仅过了三次呼吸的时间,一阵绵长浑厚的呼噜声就在老桃树下响了起来。
林苑拿起旁边的折扇,轻轻摇了摇,驱散了石桌上的茶雾。
就在李世民四仰八叉躺在桃树下享受时,一个粗犷的大嗓门打破了宁静:
“陛下!突厥有异动……哎哟卧槽,好香的味道!”
程咬金流着哈喇子循着香味跑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