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尘心头一紧。
平安符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他几乎能感觉到其中冰凤之力的躁动——像是沉睡多年忽然被唤醒般,在他的经脉中剧烈翻涌。他甚至不敢确定灰先生是否已经察觉到了异样,只能将全部气息压缩到极致,如同石壁上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
灰先生站在石台边,微眯着那双死水般的眼睛,注视着大殿深处的裂缝。过了数息,他缓缓收回目光:“可能是封印自身周期性波动,连日来祭祀频繁,不稳定也属正常。”
王长老皱眉:“要不要派人下去看看?”
“不用。这封印每逢月圆之夜便会有所起伏,我在此地经营多年早已习惯。”灰先生语气平淡,“王长老先将各关口的巡防检查一遍,三日后的祭祀大典不容有失。”
王长老没有多留。他点了点头,转身朝大殿正门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大殿中渐行渐远,最终被厚重的石门隔断。
大殿中只剩下灰先生一人。
剑尘没有动。他像一片影子般贴在石门侧方的阴影中,连呼吸都放缓到了近乎停滞的地步。灰先生修为极高,感知敏锐,此刻若他稍有动作,便可能功亏一篑。
灰先生在大殿中缓步走了几圈,最后在石台边缘停下。他背对着剑尘,伸手从怀中取出那枚残破的玉佩,放在掌中凝视了片刻。蓝色光芒从玉佩的裂痕中渗出来,与石台上巨石表面的符文光芒交相辉映。
只听灰先生低声道:“三万年的封印……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将玉佩重新收好,转身朝侧门方向走来。
剑尘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的身体无声地向阴影更深处缩了一寸,将下半张脸隐入石壁的凹陷中。灰先生的脚步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弦上。
灰先生走到侧门前,脚步稍稍顿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只是停住,像在思考什么。片刻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终于消失在黑暗中。
剑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等了大约数十息,确认灰先生已经走远后,才从阴影中无声滑出,快步走到那面刻满字符的石壁前。
石壁上的字迹古老而斑驳,许多笔画已经风化得模糊不清,但核心的内容依然可以辨认。他的手指悬空拂过那些古老的刻痕,逐字逐句地解读着上面的记载。
最上方刻着一行大字,笔力雄浑,带着一股仿佛能穿透时光的剑意:
“噬灵为祸,苍生倒悬。
吾辈以精血为墨,以神骸为柱,铸此镇灵之封于幽冥山下。
后世子孙切记:噬灵不灭,此封不可开。”
剑尘的手指微微一颤。
噬灵。
这个古老的名词,他在天玄宗后山禁地的残破典籍中见过几次,却从未有更详细的记载。没想到这座核心大殿的石壁上,赫然记录着关于噬灵的封印铭文。
他继续阅读下去。
石壁中段刻着大段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有关封印的一切。他逐字逐句地阅读,脑海中的信息逐渐拼成一张完整的图卷——大约在远古年代的某一天,噬灵族降临了这片大陆。它们不是来自哪个邻国或者海外的修士势力,而是来自天外。它们所过之处,万物生机尽灭,土地龟裂,江河断流。修士的灵力、凡人的生气、草木的精华,一切能被吞噬的能量都成为了噬灵族的养料。
彼时大陆上的修士曾组织过数次反攻,却在噬灵族的绝对力量面前节节败退。最终,剑道的数位大能以性命为代价,催动一件上古至宝,将噬灵族的首领与精锐大军镇压在幽冥山脉之下,并以自身神骸化为封印之基,设下这座万古大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