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务殿的“执事堂”设在主峰山腰,是座三进三出的青石大院。院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张牙舞爪,院墙上爬满了枯藤,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冷肃。剑尘到的时候,院外已经排起了长队,足有上百人,大多是外门弟子,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三五成群地交谈着,脸上带着或兴奋或紧张的神色。
杂役弟子也有,但不多,稀稀拉拉地排在队伍末尾,个个低着头,缩着脖子,像是怕被人认出来。剑尘穿着百草园的粗布杂役服,背着那把用灰布裹着的黑铁剑,默默站到了最后。
前面的人很快注意到了他。
“看,又来个杂役。”
“啧,今年杂役报名的怎么这么多?真以为大比是过家家呢?”
“那不是百草园那个剑尘吗?听说杀了头铁背苍狼的那个。”
“就是他?看着也不怎么样啊,瘦得跟竹竿似的。”
“运气好吧,估计是那妖兽正好虚弱,被他捡了漏。”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清晰。剑尘闭着眼,充耳不闻。他昨晚练剑到子时,今早寅时又起来练了一个时辰,此刻精神高度集中,胸口金光缓缓流转,驱散着冬日的寒意。
队伍缓慢挪动。报名流程很简单:验身份玉牌,交十块下品灵石,执事记录,发一枚参赛令牌。但轮到杂役时,就复杂多了。
“哪个院的?总管推荐信呢?”负责登记的执事是个三角眼的中年人,声音尖细,眼皮都不抬。
排在剑尘前面的杂役是个黑壮少年,矿场的,哆嗦着递上身份玉牌和一个小布袋:“俺是矿场的,刘、刘管事让俺来的。这是推荐信……”
三角眼执事拆开信瞥了一眼,随手扔在桌上:“刘疤脸?他一个矿场管事,有什么资格推荐?下一个。”
黑壮少年急了:“执事大人,俺、俺挖矿可厉害了,一天能挖三百斤……”
“滚。”三角眼执事眼皮一翻,“杂役想报名,得有总管推荐。你们矿场总管是洛冰洛师姐,让她签字再来。”
“可洛师姐她不管事啊……”
“那我不管。规矩就是规矩。”
黑壮少年还想争辩,后面排队的外门弟子不耐烦了:“磨蹭什么?没资格就滚,别挡道!”
“就是,杂役凑什么热闹,真以为大比是你们能掺和的?”
哄笑声中,黑壮少年涨红了脸,攥紧了拳头,最终低下头,默默退到一边,眼眶红了。
剑尘看着,没说话。他知道,这就是赵德昌设的槛——用洛冰不管事的借口,把所有杂役都挡在外面。除非洛冰亲自签字,否则杂役院没人有资格推荐。
队伍继续前进。又有几个杂役被卡住,理由都一样:推荐人级别不够。有人愤愤不平,有人垂头丧气,但没人敢闹。在执事堂闹事,轻则鞭刑,重则逐出宗门。
终于轮到剑尘。
他走上前,递上身份玉牌和十块下品灵石——是周执事提前帮他准备的,说是从他那份狼皮贡献点里预支的。
三角眼执事接过玉牌,瞥了一眼:“丁未七三二,剑尘,百草园杂役。”他抬起头,打量了剑尘几眼,嘴角勾起一丝讥诮,“你就是那个杀了铁背苍狼的?”
“是。”剑尘平静道。
“推荐信呢?”
“没有。”
三角眼执事笑了:“没有推荐信,你来干什么?消遣我?”
“规矩只说需要总管推荐,没说必须有推荐信。”剑尘看着他,“洛师姐就在百草园,若执事不信,可派人去问。若她说不推荐,我立刻走人。”
周围安静了一瞬。排队的外门弟子都看了过来,眼神玩味。敢跟执事这么说话的杂役,不多见。
三角眼执事脸色沉了下来:“你是在教我做事?”
“不敢。”剑尘声音依旧平静,“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三角眼执事拍案而起,“规矩就是我说了算!我说你没资格,你就没资格!滚!”
剑尘没动。他盯着三角眼执事,目光沉静得像深潭:“敢问执事,杂役弟子报名,需要满足哪些条件?”
“骨龄二十以下,无重大过错,有总管推荐!”三角眼执事不耐烦。
“我骨龄十岁,入宗以来,可曾有过错记录?”
“……”
“既然无过错,年龄符合,为何不能报名?”
“我说了,缺推荐信!”
“洛师姐就在百草园,执事可派人去问。”剑尘重复,“若她亲口说不推荐,我认。但执事连问都不问,就直接驳回,这是按的哪条规矩?”
三角眼执事被问住了。他瞪着剑尘,脸色铁青。周围排队的人窃窃私语,看热闹不嫌事大。确实,按流程,如果杂役院总管就在附近,执事堂是应该派人去核实一下的。但谁都知道洛冰是什么人,谁敢去问她?赵德昌吩咐卡人,他就照办,哪想到碰上个较真的愣头青。
“好,好!”三角眼执事气极反笑,“你要问是吧?行,我亲自去问!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洛师姐说不推荐,你就得按扰乱报名秩序论处,鞭刑三十!你可敢?”
“敢。”剑尘吐出一个字。
三角眼执事冷哼一声,对旁边一个年轻执事交代了几句,拂袖出了执事堂,看样子是真要去百草园。队伍暂时停滞,所有人都等着看结果。
石猛不知何时挤到了剑尘身边,压低声音:“剑尘,你疯啦?三十鞭子,能打死人!”
“打不死。”剑尘说。他见过矿场的鞭刑,用的是浸了盐水的牛皮鞭,一鞭下去皮开肉绽。三十鞭,确实能要半条命。但他赌洛冰会签字。
不是盲目自信,是一种直觉。洛冰把他从矿场调到百草园,给他剑谱,让他劈柴练剑,甚至默许他击杀妖兽的消息传开——这些举动,不像是一个会冷眼旁观他被挡在大比门外的人。
她在观察,在锤炼,也在……投资。投资,就要看到回报。大比,就是他展现回报的最好机会。
所以他赌。赌洛冰不会让他折在这种小门槛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升到中天,又渐渐西斜。排队的人越来越少,大部分报完名的人都散了,只剩下些看热闹的还聚在院外,等着结果。
三角眼执事去了快两个时辰,还没回来。有人开始不耐烦。
“那执事不会不回来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