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大比的事，石猛眼睛瞪得溜圆：“你要参加外门大比？太好了！俺早就觉得你不该窝在杂役院！以你的本事，肯定能打进前十！”

剑尘没接话，只是把告示递给他看。石猛识字不多，磕磕绊绊地读着，读到“杂役弟子也可报名”时，一拍大腿：“俺也要报！”

剑尘看了他一眼。石猛炼气一层，在矿场算是好手，但放到外门大比里，恐怕连初赛都过不了。

“你别这么看俺！”石猛不服气，“俺虽然资质差，但力气大！矿场里那些炼气二层的，掰手腕都掰不过俺！再说了，报名费才十块灵石，俺攒了半年，正好够！”

剑尘没劝他。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石猛想试试，那就试试。

“不过俺听说，大比报名可不容易。”石猛压低声音，“尤其是咱们杂役，那些外门执事卡得严，非得有关系才给报。周执事人不错，但他在外门说不上话。洛师姐倒是能说上话，可她……”

他没说下去。洛冰面冷，杂役院里谁不怕她？让她帮忙推荐报名，想都不敢想。

剑尘想起怀里的那枚玉牌——苏清影给的，说遇到难处可持令去找她。报名算难处吗？他不知道。但他不想用。那枚玉牌是保命的东西，用在报名上，太浪费。

“先看看。”他说。

下午，雪停了，天色却更阴。剑尘劈完当天的二十根铁木，正准备回屋练剑，周执事又来了，这次脸色不太好看。

“报名的事……有点麻烦。”周执事搓着手，欲言又止。

“什么麻烦？”

“外务殿那边卡着。”周执事压低声音，“说是杂役弟子报名，需要所在杂役院总管亲自推荐，并担保该弟子品行端正、无不良记录。咱们百草院的总管是洛师姐，可洛师姐她……你知道的，从来不管这些俗务。我递了三次申请，都被打回来了，说是洛师姐没签字。”

剑尘皱眉。洛冰不管事，这是百草园人尽皆知的事。她只管修炼，管药田的产出，至于杂役的升迁、奖惩、报名这些琐事，一概丢给周执事。现在外务殿拿这个卡他，明显是故意的。

“赵德昌？”他问。

周执事苦笑：“除了他，还能有谁？他是外务殿执事，分管杂役院考核，卡个报名，易如反掌。而且我听说，他还放出话来，说杂役弟子想参加大比，可以，但必须先通过‘资格测试’，测试不过，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什么测试？”

“没说。”周执事摇头，“但肯定不简单。赵德昌这是摆明了不想让你参加大比。我猜，他是怕你在大比上出了风头，到时候洛师姐更有理由护着你，他就动不了你了。”

剑尘沉默。赵德昌的刁难，他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会直接卡在报名这一关。

“要不……”周执事犹豫了一下，“你去求求洛师姐？让她签个字？她虽然冷，但对你……似乎还算关照。”

剑尘没说话。求洛冰？他想起那双冰灰色的、永远不起波澜的眼睛。她会帮他吗？也许。但他不想求。

不是骄傲，是不想欠人情。欠了，总要还。而他现在还不起。

“我再想想办法。”周执事见他不语，叹口气，“实在不行，我去求徐长老。徐长老是传功殿长老，地位比赵德昌高，说不定能说上话。”

“不用。”剑尘开口，“我自己解决。”

“你自己？”周执事愣住，“你怎么解决？”

剑尘没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黑铁剑。剑身冰凉，但握久了，也有一丝温润。

办法，总是有的。父亲说过，打铁的人，遇到硬铁，要么烧更旺的火，要么下更重的锤。赵德昌这块“硬铁”，他烧不旺火，那就下重锤。

砸开就是。

当天夜里，剑尘练完剑，没有立刻回屋，而是站在雪地里，望着竹楼三层那扇永远亮着灯的窗户。

他在想，洛冰此刻在做什么？是在修炼，还是在看书？她知道赵德昌卡他报名的事吗？如果知道，她会怎么想？会出手吗？还是冷眼旁观？

他不知道。也不想去猜。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外门大比，他必须参加。

这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出风头，只是为了一个最简单、最朴素的理由——他想变强，想进内门，想有足够的力量，去守护那些他想守护的东西。

为此，他可以忍受矿场的苦，可以承受劈柴的累，可以面对妖兽的险，当然也可以……砸开挡在面前的任何障碍。

哪怕那障碍叫赵德昌，叫规则，叫这世间所有的不公。

雪又下起来了，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冰凉。剑尘转身回屋，黑铁剑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像剑，也像路。

竹楼三层，洛冰站在窗前，看着那个在雪中站了许久的瘦小身影转身离开，冰灰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雪光。

“赵德昌卡他报名。”她身后，吴伯慢悠悠道。

“我知道。”

“你不出手？”

“还不到时候。”洛冰转身，走到书案前，案上摊开着一卷古籍，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古篆，“让他自己先碰碰壁。玉不琢，不成器。铁不炼，不成钢。碰壁，也是一种锤炼。”

“可若是碰得太狠，碎了怎么办？”吴伯问。

洛冰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雪消融般的弧度：“你觉得他会碎吗？”

吴伯沉默片刻，摇头：“不会。那小子，骨头硬得很。”

“那就行了。”洛冰重新低头看书，“等他碰得头破血流，知道此路不通时，我再递把梯子。这样，他才会记得，梯子是谁给的。”

吴伯懂了。这是御下之术，也是栽培之道。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让人铭记。

“不过，”洛冰翻过一页书，声音很轻，“若是他真能自己砸开那条路……那这块铁，就真是块好钢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

百草园笼罩在一片纯白里，安静，肃穆。

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也像炉火将旺时的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