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林间空地。空地上,三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正围着一头妖兽苦战。
那妖兽形似野狼,但体型大了一圈,肩高足有五尺,通体灰黑,背部长着铁灰色的鬃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正是铁背苍狼,一级妖兽中防御最强、性情最凶悍的一种。
三个外门弟子都是炼气二三层的样子,手持精铁长剑,剑光闪烁,却破不开铁背苍狼的防御。他们的剑砍在狼背上,只能迸出火星,留下一道白痕。而苍狼利爪獠牙,每次扑击都势大力沉,逼得三人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是外门的师兄!”石猛惊呼,“他们在猎杀妖兽!”
剑尘目光扫过战场,瞳孔骤缩。他看到的不止是苦战,还有——陷阱。
空地上散落着几株七星草,草叶上还带着露水,显然是刚采摘的。而铁背苍狼的巢穴,就在空地后方的一个岩洞里。七星草是炼制‘聚气丹’的辅药,对妖兽也有一定吸引力,但绝不至于让铁背苍狼如此暴躁地守护。
除非……有人动了它的幼崽。
剑尘看向岩洞,果然,洞口隐约能看见几团毛茸茸的影子在蠕动,还有微弱的呜咽声传来。
“这帮蠢货!”石猛也看明白了,气得跺脚,“采草就采草,动人家崽子干什么!”
话音未落,战场突变。一个外门弟子闪避不及,被苍狼一爪拍在胸口,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树上,口喷鲜血,昏死过去。剩下两人慌了神,剑法更乱,被苍狼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步同伴后尘。
“救人!”石猛想都没想,抓起背篓里的药锄就要冲上去。
“等等!”剑尘拉住他,目光死死盯着战场,脑子飞速运转。
铁背苍狼,一级妖兽,防御极强,弱点在腰腹和眼睛。那三个外门弟子剑法杂乱,根本打不中要害。而他和石猛,一个未入炼气,一个炼气一层,冲上去也是送死。
但胸口金光在剧烈跳动,传递来一种强烈的、想要撕裂什么的冲动。不是恐惧,是战意。像烧红的铁遇到冷水,像锤炼到极致的剑坯等待淬火。
他想起了父亲挥锤时的眼神——专注,冷静,一往无前。
也想起了自己劈柴时的感觉——观察,蓄力,一击必中。
“石猛,”剑尘声音低沉,“你绕到左边,用石头砸它眼睛,吸引它注意。记住,扔完就跑,别回头。”
“那你呢?”
“我找机会。”剑尘握紧柴刀,刀身上还有劈铁木留下的崩口,但在阳光下,那些崩口反射着冷硬的光,像野兽的獠牙。
石猛咬了咬牙:“行!你小心!”说完,猫腰钻进灌木丛,往左边迂回。
剑尘深吸一口气,将呼吸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态。目光锁定战场,锁定那头铁背苍狼。它在扑击,在撕咬,在咆哮。每一次动作,肌肉的收缩,重心的转移,爪牙的轨迹,都在剑尘眼中分解、慢放。
像观察铁木的纹理。像寻找劈柴的最佳落点。
左边,石猛捡起一块石头,用力砸向苍狼的眼睛。石头准头不错,砸在狼脸上,虽然没中眼睛,但成功吸引了苍狼的注意。它猛地扭头,猩红的眼珠锁定石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作势欲扑。
就是现在!
剑尘动了。没有呐喊,没有花哨,像一道影子,从灌木丛中窜出,直扑苍狼左侧腰腹——那里是铁背苍狼防御相对薄弱的地方,没有铁灰色鬃毛覆盖。
他奔跑的姿势很奇怪,不是直线,而是带着细微的弧线,像铁锤落下前那最后一丝调整。柴刀握在右手,手臂后引,腰胯扭转,全身的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腿、腰、背、肩、肘、腕,节节贯通,最后凝聚在刀锋。
像劈柴。但比劈柴更快,更狠,更决绝。
柴刀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呜咽。刀锋所向,不是狼背,不是狼头,而是狼腰与后腿连接处——那里有一道天然的褶皱,是肌肉收缩时的缝隙,也是铁甲般皮毛的唯一破绽。
这一刀,他用上了全部的力量,也用上了全部的技巧。观察纹理,寻找薄弱,劲透七分,留三分回转余地。
刀锋切入皮毛的瞬间,剑尘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阻力。铁背苍狼的皮毛比铁木硬十倍,肌肉比岩石韧百倍。但柴刀没有停,它顺着那道缝隙,像楔子一样,深深凿了进去。
“噗嗤!”
刀锋入肉三寸,卡在骨缝里。苍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想要将剑尘甩飞。但剑尘早已借力后撤,柴刀脱手,留在狼腰上,刀柄兀自颤动。
鲜血喷涌而出,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暗红近黑,带着浓烈的腥气。苍狼受伤,凶性大发,舍弃那两个外门弟子,转身扑向剑尘。但它腰腹受伤,动作慢了一拍。
就这一拍,足够了。
剑尘落地,翻滚,抓起地上昏迷外门弟子掉落的长剑——精铁打造,剑身寒光凛冽,比他那把崩口的柴刀锋利十倍。他握紧剑柄,手感陌生,但那种“器”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剑,也是器。是器,就有脾气。这把剑轻灵,锋利,适合刺,适合撩。
但不适合劈。
所以他换了一种握法。不是标准的握剑姿势,而是像握柴刀,像握铁锤。双手握柄,举过头顶,腰背如弓,脚趾抓地。
苍狼扑到眼前,腥风扑面。剑尘甚至能看清它獠牙上的涎水,眼珠里的血丝。
他挥剑。
不是刺,不是撩,是劈。像劈柴,像打铁,像千锤百炼后那最后、最重的一锤。
长剑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没有风声,没有剑光,只有一种凝实的、仿佛能劈开山岳的“势”。
剑锋落在狼头上。
“咔嚓。”
头骨碎裂的声音,清脆,短促。苍狼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剑尘持剑而立,大口喘气。汗水浸透衣裳,握剑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胸口金光疯狂流转,像烧开的炉火,灼热,滚烫,传递来一股从未有过的、撕裂般的快意。
远处,石猛张大嘴,呆若木鸡。
那两个幸存的外门弟子,也像被施了定身法,怔怔看着剑尘,看着地上那头脑浆迸裂的铁背苍狼,看着那把沾满鲜血、握在一个杂役少年手中的精铁长剑。
林间死寂。
只有风声,和剑尘粗重的喘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