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剑尘停下脚步。
“那你这手艺哪学的?”刘疤脸眯起眼,“别说是什么‘找纹理’,那套糊弄新人还行,糊弄老子?老子在矿场干了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你挖矿的架势,发力,落点,根本不像生手。”
剑尘沉默。他没法解释烙印带来的感知能力,也没法解释打铁练出的发力技巧。
“不说?”刘疤脸走近一步,身上那股汗臭和血腥味扑面而来,“行,老子不逼你。不过矿场有矿场的规矩,新人太扎眼,不是好事。从明天起,你去西七区。”
西七区。
周围几个听见这话的老杂役,脸色都变了。西七区是矿场最深处、最危险的区域,岩层不稳定,经常塌方,而且矿石品质差,杂质多,同样重量的矿石,价值只有其他区域的一半。更重要的是,那里靠近一条地下暗河,湿气重,待久了关节疼,是矿场里公认的“死人区”。
“刘管事,这……”石猛忍不住开口,“剑尘他才来七天,西七区是不是太……”
“闭嘴!”刘疤脸瞪了他一眼,“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再多嘴,明天你也去西七区!”
石猛涨红了脸,还想争辩,剑尘拉住了他。
“我去。”剑尘说,声音很平静。
刘疤脸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剑尘答应得这么痛快。他盯着剑尘看了几秒,哼了一声:“算你识相。明天卯时,自己去西七区报到,晚了扣工钱。”
说完,转身走了。
石猛急得直跺脚:“剑尘,你咋就答应了呢?西七区那地方,去了就是受罪!矿难挖,湿气重,好些老人在那儿待久了都落下病根!”
“不去能怎样?”剑尘问。
石猛噎住了。是啊,不去能怎样?刘疤脸是管事,炼气二层的修为,捏死他们这些杂役跟捏死蚂蚁差不多。反抗?那就是找死。
“妈的……”石猛狠狠啐了一口,“这狗日的,肯定是看你能挖矿,眼红了!故意整你!”
剑尘没说话。他知道,刘疤脸背后有人。那天独眼老者和刘疤脸的对话,他隐约听见了“赵执事”、“内门”、“关照”几个词。虽然不清楚具体,但显然,有人不想他好过。
为什么?因为他表现得太扎眼?因为他测灵根时石碑异动?还是因为……林风?
他想不明白,也没时间多想。当务之急,是怎么在西七区活下去。
“西七区我也去过两次。”石猛压低声音,“那边岩层软,但容易塌,挖的时候得时刻听着头顶动静。还有,暗河那边湿气重,晚上睡觉最好生堆火,去去湿气。俺那儿还有点艾草,晚上给你拿过来,熏熏屋子,防虫。”
剑尘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人人自危、互相倾轧的矿场,石猛是唯一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人。
“谢谢。”他说。
“谢啥!”石猛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俺娘说了,朋友就是互相帮衬。你教俺挖矿,俺帮你避坑,应该的!”
那天晚上,石猛果然抱来一捆艾草,还有半块熏肉——不知从哪弄来的,用油纸包着,已经硬得像石头,但用火烤软了,很香。两人就着剑尘洞里的那点萤石光,分吃了熏肉,又用艾草把洞里熏了一遍。辛辣的烟气驱散了湿霉味,也赶走了偶尔爬过的毒虫。
“剑尘。”石猛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说,咱们这些杂灵根的,真就没出路了吗?”
剑尘正在磨镐,闻言动作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俺听说,杂役院里待满三年,要是突破不了炼气三层,就得一辈子留在这儿挖矿。”石猛低着头,用树枝拨弄着地上的土,“可咱们连功法都没有,怎么突破?光靠挖矿攒的那点灵石,连最差的《引气诀》都买不起。”
剑尘沉默。他也想过这个问题。林风说,杂役弟子劳作三年,方可获传基础功法。可三年后,就算拿到功法,以杂灵根的资质,要从头开始修炼,突破炼气三层,又需要多久?五年?十年?到那时,他还能记得回青石村的誓言吗?
“总会有办法的。”他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石猛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剑尘,俺信你。你不一样,你跟俺们这些人都不一样。你能一天挖两百斤矿,能把破镐磨得比新的还顺手,你肯定能出去。到时候……到时候拉俺一把,行不?”
剑尘看着他那张黝黑、憨厚、写满期盼的脸,忽然想起王猎户的儿子,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喊“尘哥”的半大孩子。那孩子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亮晶晶的,相信着他。
“行。”他说。
石猛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那说定了!俺等你!”
夜深了,石猛回自己洞休息。剑尘躺在干草铺上,听着洞外隐约传来的、永不停歇的叮当声,胸口金光缓缓流转。
西七区。
赵执事。
内门。
这些词像石头,压在他心上。但他不怕。父亲说过,打铁的人,怕的不是铁硬,是火不旺,锤不沉。
火,他有。胸口的金光,就是永不熄灭的火。
锤,他也有。这把磨得锃亮的铁镐,就是他的锤。
至于铁……他自己,就是那块需要千锤百炼的铁。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那就,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