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章 石猛之义(1 / 2)剑卫苍生首页

第五天,剑尘的矿量突破了两百斤。

当他把满满一筐矿石倒在独眼老者的验收石台上时,周围几个正排队交矿的老杂役都停下了动作,眼神复杂地看过来。有惊讶,有怀疑,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打量——像是看一个闯入领地的异类。

独眼老者拨弄着算盘,独眼在剑尘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垂下:“丁未七三二,二百零三斤。超额五十三斤,折算五块下品灵石,记档。”

周围响起压抑的吸气声。五天,从一百五十斤到两百斤,这提升速度在矿场新人里闻所未闻。就连那些干了三四年的老杂役,每日矿量也就在两百五十斤左右浮动。剑尘一个刚满十岁的少年,单薄得像根豆芽菜,是怎么做到的?

剑尘没理会那些目光,领了刻着“五”字的小木牌——这是超额奖励的凭证,月底可以换灵石——又领了晚饭的两个硬馒头,拖着疲惫的身子往丁字区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虎口的老茧又厚了一层,掌心磨破的地方结了痂,又被震裂,火辣辣地疼。

但他胸口那点金光,正缓缓流转,像温润的泉水,滋养着过度劳损的肌肉和筋骨。每走一步,酸痛就减轻一分;每呼吸一次,疲惫就消退一丝。这烙印,在矿洞这种极端压榨的环境下,反倒显出了惊人的韧性——它似乎很适应这种“耗尽-恢复”的循环,每一次循环,剑尘都能感觉到身体比前一天强韧一丝。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就像打铁,千锤百炼,杂质一点点被挤出去,铁质一点点变紧密。

回到丁字区七号洞,剑尘刚掀开破布帘,就看见里面蹲着个人。

是个少年,看起来比他大两三岁,身材敦实,皮肤黝黑,方脸阔嘴,正拿着块破布,吭哧吭哧地擦着石台。听见动静,少年转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回来啦?俺看你洞里渗水,弄了点干泥把缝堵了堵,应该能顶几天。”

剑尘愣住。

这少年他见过,是隔壁丁字区六号洞的,叫石猛。测试时也排在后头,测出来是四灵根,土属性稍强,但纯度太低,也被分到了杂役院。这几天在矿洞里,石猛就挨着他不远,挖矿时闷头苦干,很少说话,但矿量一直稳定在一百六十斤左右,在新人里算是拔尖的。

“多谢。”剑尘点点头,走进洞里。果然,角落那处渗水的地方被黄泥糊住了,虽然粗糙,但确实不漏了。石台上也被擦得干干净净,连干草都重新铺过,厚实了不少。

“客气啥。”石猛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俺就是看你这洞比俺的还破,顺手弄弄。对了,俺那儿有多余的草垫子,给你拿一个?这干草硌人,睡不好。”

剑尘看着他。石猛的眼睛很亮,带着山里人那种朴实的憨厚,没有矿场里大多数人那种麻木或算计。这种眼神,剑尘只在青石村的乡亲脸上见过。

“不用了,谢谢。”剑尘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叫剑尘。”

“俺知道,丁未七三二嘛,矿场上都传开了。”石猛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说你一天挖两百斤矿,比好些老人都厉害。咋弄的?教教俺呗?”

剑尘沉默了一下,说:“找纹理。石头也有纹路,顺着凿,省力。”

“纹理?”石猛挠挠头,“俺也试过,可看不准啊。有时候看着像纹路,一镐下去,崩一嘴灰。”

剑尘走到洞口,指着洞壁上一处天然裂缝:“你看这里,裂缝是斜着往下的,你如果横着凿,十镐也凿不开。但如果顺着裂缝的走向,斜着凿,三五镐就能撬下一大块。”

石猛凑过去,瞪大眼睛看了半天,一拍大腿:“哎!还真是!俺咋就没想到呢!”

他兴奋地转身,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黑乎乎的、像石头一样硬的饼:“这是俺娘做的黍米饼,加了糖,可香了。分你一块,当学费!”

剑尘看着那饼,犹豫了一下。石猛却已经把饼塞到他手里:“拿着!俺娘说了,出门在外,朋友多了路好走。咱都是杂役院的苦哈哈,互相照应应该的!”

饼很硬,咬下去硌牙,但确实有股淡淡的甜味,混着黍米的香气。剑尘慢慢嚼着,胸口那点金光似乎也温暖了些。

从那天起,石猛就成了剑尘在矿场里唯一说话的人。

石猛是青州北边石家村的人,家里世代种田,他是老三,上面两个哥哥,下面一个妹妹。家里穷,听说天玄宗招杂役,管饭还给工钱,就把他送来了。“俺爹说,在仙门里,哪怕扫地都比种田强。”石猛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但眼里有光,“等俺攒够了灵石,就捎回家,给妹妹扯块花布,给爹打壶好酒。”

很朴素的愿望。

剑尘没说自己从哪来,没提青石村的血火,没提父亲的死。石猛也不问,只是每天下工后,会来他洞里坐坐,有时带块饼,有时带颗野果子,有时啥也不带,就蹲那儿看他磨铁镐。

剑尘磨镐很仔细。矿场发的铁镐质量参差不齐,有的镐头淬火不够,容易崩口;有的木柄不直,使不上劲。他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当磨刀石,又从矿渣里捡了几块质地细密的砂岩,每天下工后,就着洞外萤石的微光,一点一点地磨。

先磨镐尖。锈迹要磨掉,钝口要磨利,角度要磨匀。父亲说过,镐尖的角度决定吃土的深浅,太钝凿不动,太尖易崩口,四十五度最佳。他凭着记忆,一点点修正。

再磨镐身。锈迹磨掉后,露出铁料的本色——是普通熟铁,杂质不少,但够硬。他用细砂岩慢慢打磨,把毛刺磨平,把凹凸处磨匀。磨好的镐身光滑顺手,抡起来风阻都小些。

最后修木柄。不直的,用火烤,慢慢扳正;有毛刺的,用碎石片刮平;握持处,用碎布条缠紧,防滑。

石猛蹲在旁边看,啧啧称奇:“你以前打过铁?”

“嗯,我爹是铁匠。”

“怪不得!”石猛一拍大腿,“俺就说你挖矿的架势跟别人不一样,原来是有手艺的!哎,那你能给俺的镐也修修不?俺那镐,镐头老是晃,不得劲。”

“拿来。”

石猛屁颠屁颠跑回自己洞里,抱来他那把铁镐。剑尘接过来一看,镐头确实松了,木柄也裂了缝。他拆下镐头,重新楔紧,又用细藤条把木柄裂缝缠牢,最后打磨一遍。

“试试。”

石猛抡了抡,眼睛一亮:“嘿!顺手多了!剑尘,你可真行!”

剑尘没说话,低头继续磨自己的镐。胸口金光微微跳动,随着他打磨的动作,一丝丝温热的气息顺着指尖渗入铁镐。很微弱,但他能感觉到,铁镐的质地似乎在发生某种细微的变化——更致密,更坚韧,更……“听话”。

第七天,刘疤脸找上门了。

当时剑尘刚交完矿,领了超额奖励的木牌,正准备回洞。刘疤脸堵在通道口,抱着胳膊,脸上那道疤在萤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小子,矿挖得不错啊。”刘疤脸咧开嘴,露出黄牙,“二百多斤,比好些老人都强。怎么,以前干过矿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