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剑气惊鸿(1 / 2)剑卫苍生首页

黑暗持续了很久。

剑尘感觉自己沉在很深的水底,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胸口一点微弱的金光,像水底的萤火,明明灭灭地指引着什么。他努力想朝那光游去,但身体沉重,每动一下都像在泥沼里挣扎。

隐约有水声。

不,是雨声。还有别的声音——哭喊,马嘶,刀剑碰撞,火焰燃烧的噼啪。这些声音隔着水传来,模糊不清,却让胸口那点金光躁动起来。

他想起来了。

父亲倒在血泊里的脸,王猎户背上插着的箭,赵伯歪折的脖颈,孙婆婆灶台下发抖的身影……还有那些骑马冲进村子、挥刀砍向妇孺的黑影。

山匪。

那些山匪还在村里。

这个念头像针,刺进混沌的意识。剑尘猛地挣扎,想睁开眼,想爬起来,想抓起刀——可身体不听使唤。方才那一剑抽空了一切,经脉枯竭,丹田空荡,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胸口那点金光,微弱地、固执地跳动着。

“那小崽子在那儿!”

“死了没?”

“管他死没死,补一刀!赵仙师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脚步声,粗重的喘息,浓烈的汗臭和血腥味。有人靠近,踩在碎瓦片上,发出“咔嚓”的声响。剑尘勉强撑开眼皮一线——模糊的视野里,三个山匪正朝他走来。为首的是个独臂大汉,满脸横肉,左耳缺了一半,手里提着一把血迹斑斑的鬼头刀。

是黑风寨三当家,“独耳狼”刘魁。

剑尘记得他。刚才在混战中,这人力气极大,一刀劈断了李瘸子家儿子的锄头,顺势削掉了那孩子的半边肩膀。那孩子才十三岁,夏天还帮剑尘从河里捞过鱼。

怒火,无声地烧起来。

“嘿,还睁着眼呢。”刘魁走到三步外,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命挺硬。刚才那道金光看见没?差点把老子眼晃瞎。小子,你身上有宝贝吧?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他身后两个山匪左右散开,成合围之势。一人手里提着带倒钩的渔网,另一人握着浸了油的绳索——这是对付棘手猎物的架势。

剑尘想动,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刘魁举起鬼头刀,刀锋在残余的火光里泛着冷光。

“不说?那就去下面陪你爹——”

刀斩下。

在刀锋触及眉心前三寸,剑尘胸口那点金光,炸了。

不是主动的炸,是本能的、极致的、被死亡威胁激起的最后反抗。金光从皮肤下透出,凝成一道极薄、极细、几乎看不见的金线,迎着刀锋,向上一切。

“叮!”

轻响,像玉磬相击。

刘魁手里的鬼头刀顿在半空。他愣了愣,低头看刀——刀身中段,出现一道发丝粗细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咔嚓”一声,精铁打造的刀,断成两截。前半截“当啷”掉在地上,切口平滑如镜。

“什……”刘魁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那道金线没停。

它从断刀处掠过,向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像黎明前最亮的那道晨光,像铁匠铺里锤落时溅起的那点火星,像父亲最后看向他时,眼里那道将熄未熄的、却永不磨灭的——

光。

金线掠过刘魁脖颈。

没有声音,没有血。刘魁还保持着举刀的姿势,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然后,他脖颈上出现一道极细的红线。红线迅速扩散,头颅缓缓滑落,“咚”一声掉在泥水里。无头尸身晃了晃,向前扑倒,断颈处血如泉涌,喷了后面两个山匪满脸。

那两人呆住了。

握渔网的那个,手一抖,渔网掉在地上。握绳索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他们看着地上刘魁的头颅,看着那道斩断鬼头刀、斩断脖颈后,余势不减、斜斜斩入后方土墙的金线轨迹——土墙上,一道深达半尺、长逾丈余的切痕,笔直,平滑,边缘有细密的金色光尘在飘散,像星屑。

“妖……妖怪……”

两人怪叫一声,转身就跑,连滚爬爬,撞翻了院角的柴垛,眨眼消失在夜色里。

金光散去。

剑尘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最后的感觉,是胸口那点金光微弱地跳了跳,像疲惫的叹息,然后沉寂下去。

而那道斩出的金线,余韵未绝。

它斩过刘魁,斩过空气,斩过雨幕,斩过燃烧的火焰与弥漫的黑烟,最后没入西边夜空。在夜空中,留下一道极淡、却异常清晰的轨迹——像用金粉在夜幕上划出的一笔,从青石村升起,斜斜指向东南,长达百丈,经久不散。

三十里外。

青色剑光骤停。

“就是现在!”老者——天玄宗执事林风——猛地转头,望向西北。他眼中精光爆射,瞳孔深处倒映出一道横贯夜空的淡金轨迹,“如此精纯的庚金剑气!锋芒内敛,杀意纯粹,更难得的是……剑意中有悲愤,有不甘,有守护之念!这绝非魔道手段!”

“师叔,那是什么?”年轻修士苏清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道渐渐淡去的金痕,却本能地感到心悸。

“剑修临阵突破,剑气冲霄。”林风语速极快,“可剑气中灵压微弱,不似金丹修士,倒像是……炼气期?不,不可能。炼气期绝无可能斩出此等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