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岗位正式转入后的第一个月，有个周末，赵敏在摄影群里发了一张车票截图。

目的地是邻市一个靠河的小镇，两天一夜。周六早上七点四十出发，周日下午五点回来。

她在下面问：有人一起吗？

周秀琴十分钟后回：我去。

许明远看见消息时正在上课。他的脚已经不用护具，走久了偶尔还会酸。下课以后他私下问周秀琴：“你们两个人？”

“暂时两个。”

“要不要我开车？”

“我们票买了。”

“我还没说我要去。”

“那你问什么开车？”

许明远被堵得笑了一声：“行，当我多嘴。”

他没有临时买同一班车。

周五晚上，周秀琴自己收相机。她带了两只镜头，把三脚架留在家里，充电线塞进侧袋。她犹豫半天要不要拿厚外套，最后给赵敏打电话，两个人对着天气预报争了五分钟。

林昭打电话过来时，她正在找备用电池。

“你明天几点走？”

“七点四十的车。”

“这么早。”

“赵敏订的。”

“许明远不去？”

“他有自己的课。”

周秀琴说得很自然。

林昭坐在新房餐桌边，沈砚的视频开着，手机靠在水杯旁。周秀琴听见那头有男人说话，问：“他回来了？”

“没有，视频。”

“那你们聊你们的。我找电池。”

电话说挂就挂。

沈砚在屏幕里问：“周阿姨自己去？”

“和赵敏。”

“挺好。”

“她现在比我出门多。”

第二天，周秀琴和赵敏真的坐上了七点四十那趟车。

小镇没有什么着名景点。两个人先去河边，上午雾没散，赵敏嫌光太平，周秀琴却对着早市入口拍了半天。一个卖豆腐的摊主问她们是不是电视台，赵敏说不是，摊主立刻没兴趣，继续低头切豆腐。

中午两个人在小馆子吃面，周秀琴发现镜头盖不见了。她把相机包翻了两遍，赵敏说八成掉在早市。

“回去找？”

“十几块钱的东西。”

“二十八。”

“那也别走两公里。”

周秀琴想了想，真没回去。

下午她们拍旧码头，一直走到天快黑。赵敏累得坐在台阶上不动，周秀琴去买水，回来时顺手拍了一张她背影。赵敏看完嫌自己坐得像个老太太。

“你本来就是。”

“你不是？”

“我比你好一点。”

两个人笑得差点把水洒了。

晚上住的是普通快捷酒店。周秀琴洗完澡，把白天照片导进平板，一张张删。许明远问拍得怎么样，她回了句“还行”，没有把照片发过去让他挑。

周日下午回来，许明远没去车站接。赵敏和周秀琴各自坐公交回家。周秀琴进门以后先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再给林昭发了一张照片。

不是河，也不是旧码头，是赵敏坐在台阶上的背影。

林昭回：这张挺好。

周秀琴：她说丑。

林昭：那别听她的。

周秀琴：我也是这么想。

发完，她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面。

没过多久，沈砚排到长期岗位转入后的第一段三天连休。

时间是周五晚上回本城，周一下午再走。

票买好以后，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先发一句“可能回来”，而是把车次截图直接发给林昭。林昭那天正在公司楼下等电梯，看见以后把周六下午原本要补的一场内部讨论挪到周五中午，周日什么都没排。

她没有买菜，也没提前收拾房间。牙刷、毛巾都在，衣柜里还放着他上次忘记带走的一件薄外套。

周四晚上十点四十，沈砚的电话来了。

林昭刚洗完澡。

“怎么了？”

屏幕里的沈砚还在办公室，身后有人来回走。

“周五回不去了。”

林昭看了他两秒：“什么情况？”

“新线明天做最后联调，供应商下午临时换了一套参数，今晚测试没过。原本周五晚上能结束，现在至少要拖到周六。”

“那周六呢？”

“说不准。”

林昭没有马上说没事。

沈砚继续说：“公司可以把三天块往后补。现在给我的方案是下周二到周四。”

“我下周二有季度复盘，周三何雯约我吃饭，周四下午要去仓库。”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周三？”

“你上周说过。”

林昭低头看了眼手机日历。

“那就补你的。”她说，“不用改成我能见的时间。”

沈砚停了一下：“你一点都不想让我换？”

“想。”

这次她答得很快。

沈砚看着她。

“但我不会把周二的会全挪掉，也不会让何雯再改。”林昭说，“你这次休息本来就不是因为我才有。”

“我可以问问能不能换下周末。”

“你问也行。但如果项目那边不好排，就别为了见我再把休息弄碎。”

沈砚靠到椅背上，手边还有一摞记录没看完。

“你不高兴。”

“当然。”

“我也——”

“你别说你也不高兴。”林昭打断他，“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但我今天不想先安慰你。”

沈砚安静下来。

几秒以后，他说：“好。”

林昭看见他那边有人推门进来，拿着一张表站在门口等。

“你先忙。”

“我晚点再打。”

“别太晚。我会睡。”

视频结束时十一点不到。

林昭把手机放到床头，没有去改周末日历。周五照常上班，下班以后何雯问她要不要提前把下周三的饭改到这周六。

林昭看了几秒，回：可以。

何雯：你周六不是有事？

林昭：现在没了。

何雯没有追问，很快发来一家餐馆。

周六中午，沈砚还在临州。联调的问题比预计麻烦，供应商的人和项目组在会议室里对了半天数据。他午饭只吃了几口，下午四点才看到林昭发来的一张照片。

桌上两杯饮料，一份烤鱼，一只何雯伸进镜头的手。

林昭只写：吃饭。

沈砚看了一会儿，回：多吃点。

林昭没有再回。

晚上十点，沈砚终于从园区出来。他站在新住处楼下给林昭打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