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充条款停在共享屏幕上。
林昭先让法务放大第二条。对方写的是:涉及跨境时效、仓储停货和渠道窗口调整时,昭禾应优先取得创始人林昭本人确认;未取得确认前,除明确人身或货物安全风险外,不得暂停履约。
“明确风险由谁界定?”她问。
客户法务说:“可由双方质量部门共同判定。”
“凌晨两点,质量部门无人在岗怎么办?”
“优先联系您。”
“若是联系不上我?”
对方供应链负责人接过话头:“那就依照您预先留存的决策意见执行,我们可以整理一份详细情形对照表。”
林昭通篇看完条款:“这份个人保证,我不会签。”
对方似是早有预料:“林总,我们并非要您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只是希望关键节点能有明确的决策人兜底。”
“公司早已设置好兜底岗位。值班人员手握停货权限,质量人员负责报损判定,项目经理对接对外通知。昨晚的处置,每一步都有专人负责、有据可依。”
“可最终结果依旧延误了一班货。”
“本次时效损失,昭禾全权承担。”
“资金损失只是其次。”对方说,“渠道窗口期一旦错过,很难再有补救的机会。”
林昭颔首:“我可以为你们更新响应机制、增设备用联系人、明确赔付标准。但我无法承诺个人二十四小时在线、永久兜底。”
销售负责人坐在她身侧,指尖转了半圈笔,没有插话,只在纸上落笔写下:下一批风险。
客户供应链负责人看得一清二楚,顺势开口:“原定下一批一千五百套的采购量,我们至今没有下发确认单。如果您不肯签署这份保证,内部审批大概率只能通过九百套的配额。”
六百套的缩减,并非刻意施压。按照当前单价、物流与渠道成本核算,昭禾会直接损失一笔既定营收,工厂既定的排产计划也需要全盘调整。
林昭没有申请休会斟酌。
“麻烦把九百套的质量标准和交付周期发过来。”她说,“我们按实际订单量统筹安排生产交付。”
“您不再慎重考虑一下?”
“不用。”
对方沉默数秒,撤回个人保证条款,表示会后会正式发送缩量采购意向。
会议结束,销售负责人率先起身,语气带着无奈:“就这么平白丢了六百套订单?”
“尚未敲定的订单,不能算作既定营收。”林昭说。
“但对方已经说得很明白,只要您签字——”
“一旦签字,往后夜间所有停货决策,都要被动等我确认。方婷昨晚的正确处置,也会变成必须先穷尽联系方式、等待我回复才能执行。”
“可以仅限针对这一个客户的订单。”
“单一客户特殊对待,会打乱整套值班运转体系。其他合作方得知后,必然会纷纷要求同等待遇。”
销售负责人放下手中的笔:“那本季度的业绩目标怎么完成?”
“依照九百套的实际订单量重新核算。”
在场众人都清楚,业绩数字从来不是空洞的指标。新加坡首批订单已从三千套缩减至两千一百套,平台首页展示权益也已然丢失。此番再少六百套,团队销售奖金、工厂起订门槛、本地售后的人力配比,都会受到连锁影响。
下午四点,客户正式发来采购意向:九百套,交付日期维持不变,额外新增周末一次应急响应服务。昭禾接受,则单套物流成本上浮;如若拒绝,对方不承诺保留现有常规排期。
唐宁召集供应链、财务、销售召开临时短会。林昭坐在会议桌末端,先静心听所有人核算利弊。
工厂最低经济投产批量为一千二百套。采购负责人提议,可与法国批次共用部分基础包材,延后粘贴新加坡专属标签,以此摊薄九百套单独投产的生产成本。

